回到教室后老赵走进来,把孟远岐给叫了出去,路樾一只手支着下巴做题,忽而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大脑放空片刻,然后捞过孟远岐放在桌上的课本,随手翻看后面。
孟远岐这课本和新的没什么差别,只有第一页龙飞凤舞地写了自己的名字。他笔迹很深很嚣张,末尾那一笔直接飘斜出去,路樾拿起笔往旁边画了只猪,刚好被“岐”的尾钩给托住。
路樾很满意,给他把书放回课桌上。
正巧此时孟远岐进来,看见他杰作后有些无奈。路樾问他:“老赵找你做什么?”
“自主招生的事。”孟远岐拖出椅子坐下,说:“他希望我走M大的自主招生。”
近几年政策变动,众多高校推出腾飞计划,即取高考成绩与自主命题考试成绩进行加权平均,再择优录取,旨在为特定学科培养人才。
路樾说:“那你想去吗?”
孟远岐思索了一下,道:“都行吧。”这本质是看学生对学校和专业的不同侧重。
路樾“哦”,想起问他:“你大学会回M市上吗?”他刚脱口又觉得这问题有点傻,毕竟孟远岐本来就是从M市转学过来,那里对他来说才是熟悉的环境。
孟远岐说:“会,因为你要去。”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完全不觉得这原因有多恋爱脑且大逆不道,放网络上要被别人追着骂上好几百个回合。路樾听得愣住,想说你这思想完全不对吧,又红着脸没说出口。
孟远岐拿出练习册开始看阅读,他被语文颜老师带着背了快一年的书,现在默写基本不会错了,但可惜此消彼长,其他板块就莫名其妙开始往下滑。他这人又是天生的一根筋,完全读不懂什么文章的暗喻反讽话里有话,运气不好时选择题能错一半。
语文又是最难提分的科目,孟远岐笔尖戳着题干,还是没搞懂主人公怎么就开始怀念过去了,索性放到一边,开始写数学题。
老赵拿了个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放在黑板旁边,吭哧吭哧用螺丝刀安装好,嘱咐路樾说:“你记得每天都翻一下。”
路樾:“把这倒计时放在前面,压力有点大了吧老师。”
老赵:“没办法,全年级统一要求的。”又说:“学校还订了横幅,你有时间去杂物室拿过来,找几个人挂到黑板上方。”
路樾:“什么横幅啊,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
“臭小子。”老赵叹了口气,说:“我还是觉得健康最重要,不光是身体,还有心理健康。平时注意调节自己的心情,高三总的来说还是很苦的。”
路樾听他教导完,溜达着前去杂物室拿横幅,穿过走廊的时候被谁撞了一下,那人连忙停步,低声向他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动作一顿,急匆匆地走开。
路樾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熟悉,又往前走了几步,才恍然想起:这不是段凌天吗!
对方剪掉了平日里总是垂在眼晴前面的头发,耳朵上的钉子摘下来,校服也看着干净整洁不少,以至于路樾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
他之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给孟远岐还钱,孟远岐表面收着,其实全交给了警察,对方商讨后决定不要打击段凌天,先给他存着,等毕业之后再给一起汇回去。
路樾想起刚才所见,内心有些感慨。
高考假放完没多久就是期末,江城组织全市统考,成绩下来的时候各学校死气沉沉的,老赵水都没喝完就走上讲台安慰,说这只是想给大家一个下马威,真正的高考没那么难。
晚自习时自行修改错题,班上安静得抽一张纸的声音都很明显,有人在小声抽泣。
按二中的安排,是先上一段时间的课然后放暑假,暑假统共算下来就两个周,发下来的试卷堆叠起来可以当砖头砸死人。临走时冯茂转头问路樾:“明天去图书馆自习吗?”
路樾有些诧异:“不打游戏了?”
冯茂哭丧着脸:“再打我连大专都考不上,真得开始好好读书了。”
路樾没有说什么,把期末订正完的试卷收进书包。
回家之后他把试卷摊在书桌上,然后盯着上面的错题发呆。
这是一种很恍惚的感觉,路樾用大拇指摩挲了下成绩条上的总分,683,离去年M大的收分线还差一些。老赵专门找他说过,接下来高三还有一模、二模、三模,目的都只是查漏补缺,心态放平,不必因为任何一次的成绩而否定自己。
可是未来。路樾把床边的橘子玩偶拿过来,拽了拽它被明显剪开的枝叶顶端,从心底涌出很多迷茫。
说是一回事,环境之下真实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路樾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软弱才对,但同时又想,如果能跳转到已经确定的未来就好了。
房间里忽然响起铃声,路樾点击接通,看见孟远岐的脸豁然占据屏幕中央。“什么了?”明明才从学校分开不久,路樾有些疑惑地问他。
孟远岐没有说话,转身从后面掏出只猫,捏着它的爪子看向路樾。咪咪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突然把自己给抓过来并钳制住,可又挣脱不得,只能徒劳地不停喵喵喵。
孟远岐终于问:“明天来我家做作业吗?”
没想到他斟酌半天,就为了问一句这个,路樾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调侃说:“怎么还拿小猫当人质。”
“猫质。”孟远岐纠正道。咪咪从眼前这个方玻璃里听见熟悉的声音,不再继续挣扎了,一爪子按上去,叫声也变得谄媚起来。
路樾看见屏幕上粉嫩的肉垫,提醒说:“可是撞见你家长会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