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她性格虽不够细腻，但也立刻明白F要说的事非同寻常，招呼着众人离开病房，还顺手贴心地带上门。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病怏怏的F登时强撑精神，目光如鹰一般，锐利地射向鹤行云，鹤行云刚才心里已经有些准备，只是轻轻坐下，斜眼看F。

“鹤行云，不，”F叫了他的大名，冷冷道：“我该叫你什么？操控着一只离体手的，异种？”

鹤行云扑哧一声，肩膀抖动着，而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是异种？我怎么不知道。”

笑声之余，鹤行云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看来，F当初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多多少少留下了一些关于他的印象。

他当时就应该把事情做得完美一些……留F一条命做什么？如今看来，多此一举，还有后患。

F没有马上说话，浑身紧绷。

那时他重伤难起，表面昏迷实则闭气蛰伏着，预备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却因此看到了两兄弟死亡的全过程。

前面的诱杀已经让他大吃一惊，而那之后，鹤行云周围发生的一切才真正叫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你行走在污染浓重的土地上，不受任何影响。被血腥味吸引前来的低级异种，根本不敢靠近你，战栗着绕路远离。”

F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异种害怕什么，但能不受污染影响的，目前也只有异种而已。”

鹤行云抬眼，直勾勾和他对视。

他来新时代这么久，大概也是知道的，这个地方非常恐惧“异种”的入侵，每一款终端里，都有紧急报告异种出现的一键功能。

如果F现在举报他，他马上就会失去所有的社会身份，更糟糕的是，攻击立刻就会到来。

鹤行云正在盘算，是他的手脱落处理掉F的终端快，还是F报告的速度快？

“但是，我现在不知道是否该举报你。”

鹤行云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似笑非笑。

“也对，毕竟我身上拴着一个‘攻略司衡’的任务。你和你女朋友的小公司，都牵扯其中。”

F却道：“不是因为这个。你那个时候，救了我吧？”

当时，整个飞行器被炸开，重伤的F暴露在污染之中。纵使F曾经在污染区长期工作过，有一定污染的抗性，但也无法支撑太久。

他当时意识将近模糊，感觉得到自己很快就要异变，绝望之际，一个刺痛出现在他左臂。

“我猜，当时你从蝮蛇的飞行器里找到了清理污染的针剂给我注射；后来，我身边一阵响动，我听阿曼说我被发现的时候，周围有东西挡着，巡查队推测我因此没有受到重度污染。”

“我猜，那也是你伪造的现场。”

F反客为主，直视鹤行云，想要从鹤行云的眼中看到真实情绪。

鹤行云完全不习惯这样的感觉，偏过头躲开目光，他刚才的猜想落了空，F说这种恶心巴拉的话实在让人意外。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你不知道要不要举报我，然后呢？”

他习惯性避开了问题，语气甚至有些冲。

F叹气，救了他的命也好，和其他人相处也好，帮蓝鸽度过难关也好。

鹤行云在污染区展露的真实面目，和他对待蓝鸽的行为，十分矛盾。

就像，鹤行云平时总说自己什么都不会，但F大概观察得到，鹤行云学习东西很快，说不会纯粹是因为懒惰不想做事。

口是心非已经成了鹤行云的一部分。

——但是异种混入人群，极其危险。在新时代短短的两百年间，因异种混入人群而死伤的人，每年成百上千。

“你没伤过好人，至少在我这里。甚至你还和其他异种不一样，保有理智。”

鹤行云听得无语，那当然，他根本和异种就不是一个物种。

F正色，拿出自己的终端，一边咳嗽一边道：“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找司衡自首，我以前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你看，你的情况我都写成了一封邮件就等发出去了，司衡不会伤害你……”

“哈？！”

鹤行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还有的一点感动（可能吧）立刻被F的愚蠢正义给气得烟消云散。

“找他自首？！你有没有脑子，我都说了我不是异种，找你女朋友问去！”

说他是难看至极的异种简直是一种侮辱，鹤行云抄起床尾的枕头就向F扔去，啪地一声，枕头砸在F脸上。

【叮咚！】

即使是柔软的枕头，虚弱的F也被砸得头晕，这时一个消息声在他的误触下传出。

【邮件发送成功！】

鹤行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F，F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被他盯得浑身发紧、头皮发麻。

“给、我、撤、回。”

果然蓝鸽的人除了添乱没有其他！

F紧张道：“但是那个但是邮件发了是不能撤回的……等等等等别掐我！”

鹤行云的手停在他脸上，F紧急找补道：“司司司衡日理万机，我发的那个邮箱他下班之后才会看的而且他邮箱里邮件很多！不一定真的打开说不定看都不看随手删了！”

“你最好祈祷你说的话是真的。”

鹤行云真想把F从窗外扔下去，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立刻摔门而去。

阿曼等人本来在不远处等待他们说完话，却见鹤行云迅速走过问阿曼要摩托车的钥匙，阿曼当即给他，他立刻下了楼，麻溜地启动，像火箭一样窜了出去。

阿曼站在病房旁边的窗看得目瞪口呆：“……他之前不是蹭我车坐我后面，下车都会手脚飘忽吗？”

F汗颜，说破真相：“装的吧。”

“那条路往执法署的方向，”导师欣慰道：“小鹤终于觉悟了，要好好勾搭男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