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召回计划执行以来，中心城的执法署总部就变得比过年的悬浮轨道站还热闹。

一来，是召回的旧时代人纷纷涌至执法署办理手续，二来，来看热闹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都拥在警戒线外。

鹤行云便不得不下车，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往执法署走去。

“哎哎哎这不是昨天小报上那个第一个登记的帅哥嘛？”

“他要做什么？进去拆家吗？”

鹤行云耳朵微动，轻咳一声，放缓脚步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他有点紧张了。

说实话，鹤行云自己也在偷偷嘀咕抱怨——之前有旧终端误被护士拿走的事，现在又有F发送邮件的意外，他怎么次次都如此“幸运”。

都要和司衡打交道，真是冤孽。

他深吸一口气，问清署长办公室所在之后头也不回地奔去。

好的是，没有人拦下他，绝大多数人因为召回计划头天的报道，都认识了这张很有记忆点的脸。

然而到达办公室门前，鹤行云却被蓝一天告知署长正在见客。

“真的是很紧急、比较麻烦的客人，”蓝一天盯着鹤行云颈间的终端，真诚道，并且立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告诉他见面即将结束的时候，自己马上发消息。

“绝不耽误你们见面！”

鹤行云总感觉蓝一天误会了什么，因为对方不时偷看他，然后露出捂着嘴的诡异笑容。

他很是想直接踹门进去，不过那是以前的做法，他离可以肆意妄为的古时期已经很远。

鹤行云不得不先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打发时间，整理焦灼的心情。

只能暂时等待……希望司衡是个尊重谈话方的人，不在谈话的时候看邮件。

颈上的终端因他的心情波动启动智能感应，变化出如水波流动的光泽，并悄悄散发出特定频率的震颤，达到舒缓他焦虑的效果。

“喂。”

偏偏这时候出现一个声音。

鹤行云眸光偏移，镜中出现另一个身影，正借由镜子打量他。

这是一个年轻得能掐出水的青年，真真正正是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笑意盈盈、活力四射，除去偶尔暴露的一点讨好感，大多是时候给人以清风拂面的感觉。

鹤行云大略晃过一眼，总觉得有些微妙。

青年的眉眼大约和他有五分相像，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善意，反而有些隐隐的较劲。

“你就是鹤行云？”

鹤行云眉尾一挑，缓缓转身面对。

对方当即像他亮出终端界面，界面上赫然是一个半侧脸围着围巾的头像，模样清爽，神情略带忧郁，属于谁见了都会有几分好感的类型。

“是我。”

青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下巴微微上扬，仿佛鹤行云早该认识他。

鹤行云沉默一会儿，脑中的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却故意道：“……你是？”

“你居然不认识我？！”

青年刷出【AAA执法署依法钓鱼小组】界面怼到他眼前，奋力说明自己的头像如何如何有记忆点，是不是眼瞎。

鹤行云彻底确定对方的来历。

这个人是蝮蛇派到司衡周边的备选之一，群里的青春男大，也不知道君公子哪根脑筋搭错了，找了一个和他有点像的人。

在鹤行云看来，这反而降低了蝮蛇勾搭司衡的成功率。

原因无他，这个赛道上已经有他一个了，两个岂不是撞型，还容易审美疲劳？

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但鹤行云通过余光再次打量青年。

细看对方其实和他真有不同，虽然青年行为举止自恋中偶尔带着油腻，但毕竟是真的年轻，和他这种皮囊年轻、但心思沉重的人，事实上完全不同。

前者或许能让人感觉到放松，而鹤行云自认，他把别人拖入深渊都成了习惯。

鹤行云忽然感觉烦躁，也懒得维持面上的假笑，快步离开卫生间洗手台。

青年追在他身后，一边抱怨一边嘲讽：“你凭什么不正眼看我？你以为你这样的性格，能拿到结果吗？”

鹤行云“哦”了一声，走得更快，回头要青年不要像苍蝇一样跟着他。

“什么结果？要拿你自己拿去，关我什么事？”

蝮蛇的人行动如此快，鹤行云心道，等见到司衡，他正好可以恭喜一下对方，即将迎来一大批送上门的“礼物”。说起来他一直觉得蝮蛇通过他判断司衡的性取向，其实不太对。在网上聊的时候司衡可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再说，又凭什么判断司衡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鹤行云回想当时见面的场景，但怎么都回忆不起司衡的表情，只记得有听到极快的心跳声。

这也很正常啊，打架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心跳不快才怪吧。

青年实在吵吵嚷嚷，很快引起了执法署其他人的注意。

坏菜。

鹤行云心道，见着一间空屋，忽而伸出手将人强行一把卷入其中，迅速关门，回头确认门关好后，一脚将还在懵圈的青年踹翻。

他撩开挡眼的额发，只是眯眼看着，青年刚起的火气就被吓得火苗都不敢露。

武力值差距太大，青年就算再自恋，也有保住自己小命的本能。

“你在干什么？”鹤行云指尖戳着青年的心口，训斥道：“大喊大叫，生怕这里的人不知道你有目的？”

青年瑟缩了一下，被瞬间变脸的鹤行云压得不敢动，小声辩解：“……但我有身份，君公子早就安排好，让我来这里实习，还有合法的盖章文件呢。”

鹤行云：“……”

这让他有些吃瘪，或许在别人看来，他更奇怪也说不定。

鹤行云咳了一声，不耐烦道：“反正你吵到我了。除了你，其他群里的人在哪里？”

“都有特定的岗位安排，”青年观察鹤行云的脸色，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迅速倒了出来：“各行各业都有，总之都能够比较频繁地接触到司署长。”

鹤行云唇角一抽：“全都是为了钓他一个？”

唐僧进了盘丝洞属于是。

“全是，如果不成功，拿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得到的酬劳少还会受罚，”青年的眼睛忽然发亮：“但是成功了，真的爬上床，就有数不尽的好处。”

鹤行云差点喷青年一脸口水。

青年看向他，露出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所以你真的很可惜，有那么好的开头，结果居然动手打人……那可是司衡。喂喂，就算不是任务目标，司衡也是一个非常优质的男人，你怎么这样呢？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也不是用这种招数吧？”

鹤行云气笑了：“他优质不优质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不说别的，长得就很能下得去嘴。而且啊，我听说你失败的话，结果会很不好吧？”

鹤行云心想那倒也没有，顶多就是蓝鸽会爆炸而已。

但和青年的一番对话倒让他冷静不少，很快想通。

他和司衡，还有这么一层联系。如果真要长久地捣乱、弄清司衡和他过往里的那人之间存在的关系，他需要勉强维持一下表面功夫。

至于蓝鸽，顺带稍微帮忙一下好了。算账，也是来日方长。

鹤行云再次深吸一口气，他以为自己应该会很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