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知觉时，陈竟客手指真被人捏在掌心，十指紧紧相扣，像隔了一层很远的东西，他听见齐行山在喊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这才意识到已经回到了现实。

那些飞溅的凝固液，大海和雨水全然消失了，被留在了《初智齿》的副本世界里。

半跪在床边的人确实疲惫，眼底没有蓝色闪光，依旧漆黑一片。

说不准现实里又过去多久，窗外似乎是好像要夕阳了，昏暗的光流下，照得齐行山一双眼晦暗不明。

“你不解释一下吗，什么意思。”

陈竟客甚至不嫌弃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了，进唇有股灰味，他只是抿湿，又放下水杯。

“解释什么。”齐行山沉默几秒，“昨天的药……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谁下的，林哥还在查。”

“不是这个。”

听到他这么说，齐行山抬起眼看他。坐在床边的人神色倦怠，手还按在腹部。

陈竟客记得他穿进副本之前，齐行山应该是在医院，现在他刚刚醒来，齐行山就赶回来了。

未免太巧。

他回想了前面几次，也是莫名其妙被系统拉进去，不论时间地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指间的温度渐渐散开，齐行山抽手，姿势仍然没变。无论是副本世界还是在现实，他总喜欢这么仰视着陈竟客。

这样看的话，无论陈竟客是什么表情，逃避还是垂眼，都可以尽收眼底。

他大概猜到了，还是想装傻。主系统断断续续没消息联系不上，他只能调用了B88的权限，系统阴差阳错，应该也忘记屏蔽陈竟客了。

也是，再瞒能瞒多久。

“什么解释的事，没有了啊。”

齐行山笑了笑，搪塞过去。

陈竟客慢条斯理道：“那就是学会骗我了。”

他自己也震惊，居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起伏，仿佛在副本里耗尽了所有精力，看着齐行山，他只能说一句五味杂陈。

他斟酌着开口：“从几个月前开始，我总是会做梦，梦见你，和不同身份的你过了很多年，经历很多事。每次都很漫长，像是重新活了一辈子。”

齐行山也是聪明人，须臾间懂了他什么意思，强颜欢笑也好，他就是不想让自己太难看：“哥还想我？”

逼到无路可退，他和陈竟客的关系确实像是触底反弹了，身体上亲密，情感上赤/裸，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至少陈竟客承认，他也想他。

“是。梦里有个系统，”陈竟客倾身，盯着他的眼睛，“要我完成任务才能回来，不然会一直困在里面。”

有些话说出来了，反而格外轻松。

“不想笑就别笑了，行山。”他叹气。

齐行山的笑容僵在唇边，缓缓低下了头。

“你都听见了。”他小声说。

分手半年之后，他在某天也收到了个弹窗，和陈竟客的系统不同，RENEW主系统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绑定。

如果绑定成功，通过完成一系列任务，他就能和陈竟客复合。

为什么不呢？齐行山当时这么告诉自己。

“……所以，后来我绑定了那个系统，再把你也连带了进来。”

齐行山说完了，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这次中了药，他一直昏昏沉沉连接不上主系统，他不会告诉陈竟客的。

的确，敢做不敢当，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几次懦弱失态，每一次都给了这个不能让他释怀的男人。

他更不敢告诉陈竟客，系统的一切都是因他的执念而起，他为陈竟客做了那么多，钱和爱，全都倾了进去。

齐行山爱的覆水难收，下场这么难看之后，又想回到那些体面的从前了。

从前他只能仰望着陈竟客，端着自己快要倾出来的爱意，轻轻一摇，水面也要溢出来。

认真一想，其实也分不出来哪种更狼狈。

“对不起。”

陈竟客没有接受他的道歉，先前不对劲的种种迹象都有了着落。

怪不得齐行山总是这么笃定地要靠近，一定相信他还旧情未了，就是等于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了，一遍遍重复各种相爱的经过。

不累吗，陈竟客听的都累。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复合，还是单纯的要我，和我再恋爱？”

陈竟客开口，他要结束这个闹剧。齐行山想得到什么，他都成全，就当还清欠下来的债好了。钱这人肯定不缺，自己这个人，陈竟客也觉得没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