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与裴知遥远远地对峙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
片刻后,还是沈微序先败下阵来。
他将手收回来,尽量自然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裴知遥视线落回沈微序眼睛,歪了下头,很单纯似的:“哥哥忘了吗?我说过的,我不介意。”
沈微序:“……?”
这是介意不介意的事情吗!
但不等沈微序回答,裴知遥便走到他面前,轻轻扣住他左手手心。
“哥哥还说没有我也能照顾好自己。”裴知遥换上抱怨语气,“我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哥哥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微序左手的伤势不容乐观,根本使不出力气挣脱他。
裴知遥便拉着他往另一架马车去:“走吧哥哥,我带你回家上药。”
不用想沈微序都知道,这个“家”绝对不是定国公府。
他准备开口拒绝,裴知遥又轻飘飘地补一句:“哥哥能选的,只有乖乖跟我回家,和被我打晕带回家。”
沈微序:“……”
这句式听起来有点耳熟,似乎他曾经对小裴知遥用过。
沈微序只得放弃挣扎,安分地上了裴知遥的马车,果不其然被带去了丞相府。
孙府本身与丞相府距离更近,沈微序被裴知遥牵着回到熟悉的院子时,药箱已整齐摆放在石桌上。
沈微序被带到石桌旁坐下,也懒得折腾了,自己乖乖伸出手。
手臂的血迹已干涸部分,与伤口粘连,要将草率包扎的布条取下都有些困难。
裴知遥大致观察了下,从药箱中取出剪刀:“可能会有些疼,哥哥忍一下哦。”
沈微序下意识:“无妨,我不怕疼。”
裴知遥张口就接:“可是我会心疼哥哥的。”
沈微序:“。”就不该接这个茬。
沈微序在心底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干脆暂时不去面对。
裴知遥点燃烛台,简单地给剪刀消毒,半跪在沈微序面前,专注小心地一点点剪开粘连的布料。
手臂的刺痛尚在沈微序可以忍受的范围内,百般无聊下,他的视线渐渐停滞在裴知遥身上。
敛去那些不知真假的腔调与神色,裴知遥眉眼间自带冷漠疏离的气质,比四年前锐利了许多。
相比来说,身形倒是没多大变化,只比他离开时又长高了一些。
从他总是神出鬼没的踪迹来说,这几年想必在练武方面从未松懈过,但也没有练成武将那般粗犷,看着宽肩窄腰,力气却不小。
坦诚而言,如果他能和裴知遥在现代相遇,确实会是他愿意试一试的类型。
可惜……他们相识在了一个错误的世界。
沈微序收回视线,轻垂眼睫。
直至裴知遥终于将布料处理完,露出被遮掩的狰狞伤口。
箭矢割得深,但所幸箭上无毒,伤口看起来还算干净,只是仍得先进行一番冲洗。
裴知遥叫来守在院门的侍卫,打了一盆清水回来,拿着水瓢尽量小心地帮沈微序清洗。
水流的刺激加剧了伤口的疼痛,沈微序脸色又苍白了些,但始终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手臂不自觉地绷紧。
裴知遥动作更轻了,隐约间,沈微序还能感知到裴知遥握着他手腕的手,似乎都有些轻微的颤意。
沈微序的思绪不自觉又回到与裴知遥初见时。
他因为下意识握住小裴知遥挥舞的匕首划破手心,次日也找了小裴知遥来给他换药。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受伤,也是今日之前,在京城中的唯一一次。
后来的裴知遥一直把他照顾得很好,从未让他有受伤的可能性。
……不能再想了,越想良心越痛。
沈微序抛开脑海中的繁杂思绪,再回神时,又对上了裴知遥紧盯着他看的视线。
他愣了下,下意识将目光错开:“……怎么了?”
“哥哥的专注力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裴知遥起身坐在一旁,一边收拾纱布与伤药,一边抱怨:“我那么认真帮哥哥包扎,哥哥不看着我就算了,又在想别的东西。”
沈微序这才注意到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细致妥帖,处理得比医馆大夫都好。
他收回手,轻咳一声:“抱歉。但既然包扎完了,那我便先回去了,今日多谢你。”
沈微序尽可能以疏离客气的态度回答,趁着裴知遥没有手动禁锢他,起身准备离开。
但他刚转身,便有两名侍卫上前来拦住他。
裴知遥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药箱:“午膳时辰快到了。来都来了,哥哥不若留下用个膳再走?”
沈微序试图拒绝:“不必了,我回国公府用膳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呢。”裴知遥合上药箱,起身走向他,“四年未见,哥哥难道就不想试试我的手艺吗?”
他语气纯良无辜,手心却又一次扣住了沈微序的手腕,意思就是不想也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