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也再一次放弃了挣扎。
当年他真是给小裴知遥带了个坏头,谁能想到回旋镖还能这么扎回来。
沈微序被带回石桌旁坐下,随后裴知遥才松开他,前往院子内的膳房。
侍卫回到院门口去看守,显然是只要他不离开这个院子,便不限制他短暂的行动。
闲着也是闲着,沈微序便再次探索起这个被刻意布置过的院子。
之前裴知遥不许他进的房间被上了锁,他也不想探究这里面是否有什么变态的东西,兜兜转转间,去到了书房的位置。
沈微序推开书房的门,一眼便看出内部陈设也同定国公府的院子一致,书架上的书目虽稍有出入,但大体类目摆放也是一样的。
裴知遥布置这个院子,必然花了不少心思。
沈微序的指尖滑过崭新的书脊,视线轻垂,遮掩住某些转瞬即逝的情绪。
他离开书架前,走向书案,在稍有些凌乱的桌上看见一本……独特的书。
沈微序无意探究裴知遥的隐私,但实在是那本书的封面太过熟悉——那是他为给裴知遥启蒙,送给他研究的龙阳春宫图册。
此时此刻,这本图册就这么大大方方放在桌上,而且看图册书页,这些年似乎没少被翻阅。
沈微序默然走上前,想将这本书给塞到书架深处去,又在拿起时,不经意间注意到,书页中似乎写了不少字。
全都是真把这本图册当学习教材做的笔记,前面的笔记还比较青涩,是刚拿到时的裴知遥写的。
……罪孽更深重了。
沈微序揉了揉额头,又把暂时逃避的想法放下。
到底是他把裴知遥带进情欲的染缸,他不能放任裴知遥继续陷在这种错误的情感里。
哪怕裴知遥会因此恨他,也总好过继续执着于这份注定无果的感情。
沈微序回到了院子里,一直等到裴知遥将午膳端上来。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也都是沈微序偏好的口味。
沈微序正襟危坐:“小遥,我想我们应该……”
“嘘。”裴知遥放下手中的托盘,神色未变,“先用膳。哥哥最容易忘记吃东西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说完,他将给沈微序盛的米饭放到他面前,又忽然笑着问:“或者,哥哥是希望我喂你吃吗?”
“……不必了。”沈微序暂时将话题按捺,与裴知遥一起同桌进食。
沈微序这才注意到,裴知遥做出来的菜色完全可以说色香味俱全。
四年前他甚至都从未下过厨。
裴知遥在他尝过第一口后,便问:“哥哥觉得味道如何?”
沈微序:“挺不错的。你何时有的这般手艺?”
裴知遥笑了笑:“自然是在哥哥走后。裴府的嫡兄不待见我,入官场后又总因风头太盛惹人觊觎,入口的食物不放心再交给旁人,只能自己做了。”
他说得平淡随意,将这四年辛酸藏在只言片语中。
沈微序一时没再搭话。
裴知遥太清楚该如何让他心软了,尤其是离开的这四年,他自己过得还挺不错的。
等午膳吃了大半以后,裴知遥才主动再开口提及:“哥哥方才是想同我说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又为沈微序夹了些他爱吃的菜。
商谈不利于自己之事时的怀柔招数,裴知遥也学了个十成十。
沈微序本就心有愧疚,尽量缓和语气:“小遥,我想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或许我们需要好好谈一下。”
裴知遥漫不经心地拨弄一下米粒:“哥哥想谈什么?”
沈微序放下筷子,端正坐直:“小遥,对于四年前的不告而别,我想再正式向你道个歉。但当时我确实有非常临时并且紧急的,离开京城的理由,并不全是因为……你的告白。”
裴知遥没有抬头,语气淡淡:“哥哥真是绝情啊,连离开的理由都要撇清吗?”
沈微序回避了这个问题,继续:“至于我和小决的事情……虽然你总说不介意,但这样到底不光彩,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我当然会尊重哥哥的选择。但——”裴知遥抬眼对上沈微序的视线,漆黑瞳仁间看不出情绪,“哥哥是真心喜欢他吗?”
沈微序怔住。
裴知遥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直起身,将谎言戳破:“哥哥真的以为,我当了你这么多年弟弟,会不知道你对‘弟弟’一样的人时,是什么状态吗?”
裴知遥太了解沈微序了。
他们朝夕相处了七年,他最清楚沈微序在人前,总喜欢戴上一副温和的面具,骨子里却冷漠疏离。
没有走近他心里的人,永远无法触及他假面之下的真实。
从目睹沈微序回京与贾竹诀的互动开始,裴知遥就知道沈微序看贾竹诀,完全就是在看弟弟。
于是他装强势,装可怜,他不给沈微序逃跑的机会,故意让沈微序愧疚心疼。
他一步一步试探,也一步一步确认。
——沈微序对他,明明是有感情的。
他的哥哥明明也喜欢他,却非要装作无情,一次次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