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沉默了。
裴知遥也没逼问他为何就是不肯直面自己的感情。
潜意识告诉裴知遥,若他真的将这番话逼问出口,他与沈微序之间,怕是连兄弟都做不成。
沈微序可以很温柔,也可以很绝情。
片刻后,裴知遥率先打破沉默:“我不知哥哥为何总觉得我们不合适。但既然哥哥并无真心喜欢之人,我还有一个方案。”
沈微序收敛思绪:“什么方案?”
裴知遥看着他:“哥哥给我一个时限,这段时限里,我会让哥哥知道我的决心。”
沈微序没有马上回答。
情感上来说,他不想再给裴知遥任何希望。
得到希望再彻底破碎的感觉,不能让裴知遥再体会第二遍了。
裴知遥看出他的迟疑,补充:“时限内哥哥依然可以拒绝我,我不怕哥哥的拒绝,只怕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沈微序还是心软了,叹口气:“好吧。那便……以一个月为限。但这个期间,不可以太过界。”
裴知遥弯起眉眼:“哥哥放心吧,我知道哥哥不喜欢那些事情,自然不会强迫哥哥。”
沈微序没再说什么。
若是能有一个让裴知遥明确放弃的途径,未尝不是件好事。
两人达成了短暂的共识,裴知遥顾及沈微序还有公务,这次并未再强行留他太久。
午膳用完后,沈微序便抽身离开,思索过后,还是先回了定国公府。
他虽被任命为大理寺少卿,但只是挂了个职位的名头,专查布防图一案,并不需要做其他大理寺少卿该做的事情,也不需要像林正清那般,忙碌地在官署内坐班。
要调取其他官员的公文比对字迹,还需得到大理寺卿许可,在此之前,不若先给他父亲看一眼。
不过沈崇川并不认识这些字迹,当年的事情过去太久,他又并非文官,不常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他摇着头将密信还给沈微序:“抱歉小序,这方面我大概帮不上你的忙。”
“无妨,只是顺便先来问问您。”
沈微序本身也没抱太大希望,将密信收好,又问:“那您可知,当年都有哪些官员有意针对您?”
沈崇川思索片刻:“若说最针对,必然是前丞相一派,不过我与前丞相关系尚可,没到需要撕破脸皮的程度。”
也是因此,当初沈崇川能够出面,找裴世衡将裴知遥要到定国公府来当伴读。
此事沈微序本就知晓,估计今日应当没有更多线索了。
他正要告辞离开时,沈崇川又想起什么:“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当初支持宁王的官员,我与他们关系一般。”
沈微序愣了下:“宁王?”
沈崇川:“嗯。夺嫡时你尚且年幼不清楚此事,宁王与陛下当年年岁也小,与其说是夺嫡,不如说是派系之间官员的党争。他们试图拉拢过我,但我拒绝了。”
沈微序了解过一些史书与民间故事,但当朝的记载相对没那么详细。
他只知当年派系斗争激烈,最终止于小萧景忱主动说明退出,并于当年离开京城,五六年后才回来受封宁王,当个闲散王爷。
沈微序起了兴致:“您方便同我讲讲当时的事情吗?”
沈崇川自然不瞒他,将他所知晓之事全然告知。
当年先帝偶然重疾,将不久于人世之际,既无手足兄弟,亦无确立太子,年岁最大的,唯有二皇子萧景之——也就是如今的景仁帝,与五皇子萧景观、六皇子萧景忱。
当时萧景之将满十二,萧景观与萧景忱同岁,皆为十岁稚童。
因萧景观为低位妃嫔所生,又自小体弱多病,并无太多官员支持他的夺嫡,基本派别便集中在萧景之与萧景忱之间。
两个派别的官员都拉拢过当时便已战功赫赫,军权在握的沈崇川,但沈崇川无意党争,不管最终谁为帝,他都尽忠职守,便都未答应。
当时甚至有人猜测过,沈崇川是不是想另辟蹊径站队萧景观,但这种无端猜测随着后来五皇子萧景观病逝而消失。
再后来,萧景忱退出夺嫡,萧景之顺利登基。支持萧景之的官员自然不会再管曾经无甚立场的沈崇川。
倒是支持萧景忱的官员,在后来景仁帝逐渐掌权后才开始被一点点慢性处理。
这期间倒是有人因当年沈崇川没有帮忙,觉得若是有沈崇川加入他们派系,想必结果会不一样而有些微词,觉得沈崇川本质上是墙头草。
沈微序大致了解了当初的事情,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便又思考起宁王之事。
四年前他与萧景忱只有几面之缘,虽也有几局对弈往来,但确实交际不深。
或许是时候,再尝试和宁王续续前缘了。
沈微序思量间,叫来清竹:“清竹,你帮我打听打听,可知这四年宁王相关的讯息。”
清竹应下:“好嘞世子,属下这就去。”
到晚间,清竹才回来禀报:“世子,属下打听清楚了,这四年来宁王殿下同之前一般,常常出门在外,到两三月前才归京长住,似乎暂时不打算再出门了。”
此事听着稀奇,但按萧景忱年岁,出门游历已有二十余年,如今景仁帝地位巩固,想来确实也无需他再常年在外来安心了。
沈微序曲起指节,在书桌上轻叩。
他如今担了查案之任,身份非同寻常,怕是少不了暗中关注他之人,若想再见宁王,唐突拜访并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