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又想到另一人——谢鸣珂。
当初宁王花灯宴就是谢鸣珂出面邀请他,他与宁王之间的关系相当不错。
看来明日还得去找林正清问问谢鸣珂近况。
沈微序确定好思路,给伤口换过药后便回房休息,次日早早起床去上早朝。
完整的早朝经历于沈微序而言是头一遭,他官职稍末,位列后排,也可清晰看到立于百官之首右侧的裴知遥。
早朝中有不少人在弹劾裴知遥,说他昨日擅自调用御林军之事。
裴知遥冷笑轻嗤:“你说我擅自调用御林军,可有凭证?是见到我下令了,还是见到我领军去往何处了?
“御林军乃陛下亲兵,大人这番无端指责,莫不是在疑心御林军对陛下的衷心?”
裴知遥一串话说得咄咄逼人,恣睢张扬的模样,是沈微序从前不曾见过的。
沈微序想到昨日他确实调动过御林军,又忆及那些京中传闻。
四年时间,确实足够改变许多。
沈微序不清楚裴知遥是否还是他知道的裴知遥,但愿意给予信任,起码在要紧大事上,他应当仍怀揣本心。
很快,沈微序便收回对裴知遥的关注,安静本分地站在末位。
而裴知遥与弹劾之人的闹剧,也终止于景仁帝认为并非大事,草草揭过。
再之后便是常规汇报,沈微序认真听了几耳朵,基本是些风调雨顺之言。
但沈微序在江州城时,因贾竹诀的职务便利,顺势了解过南边城镇的讯息,基本每年都有各种灾祸,如今这个时节更是水患频发之际,风调雨顺大部分时候就是个笑话。
沈微序垂眸,并未在朝堂上表露任何不该有的思绪,一直安分待到了下朝。
退朝时要按照官职高低离场,沈微序相对中间,走出午门时,正见裴知遥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在等人。
沈微序只看了一眼,便目不斜视要离开。
同一时间,裴知遥朝他身后方向走去,只在与他擦肩而过时,手背轻碰,指尖微触,一个小巧圆润的盒子落入沈微序右手手心。
小盒还带着裴知遥手心捂热的温度,沈微序下意识握紧了些,又在片刻后稍稍松开力道,听着身后裴知遥找旁人议事的声音渐远。
沈微序没有停留地离开了。
直至去到大理寺,他才查看手中的小盒子——是一盒小巧的药膏。
药膏并无包装,沈微序打开盖子轻嗅了下,闻起来有些熟悉,似乎是军中用药,他曾在沈崇川那里见到过。
沈微序又撩起袖子看了眼自己左手腕的伤口,因为整个早朝都举着笏板,伤口有些开裂,渗出些许暗红痕迹。
裴知遥估计是料到了这个,才特意为他备了这盒药膏。
思虑间,沈微序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放下袖子,将小盒藏于手心间。
“请进。”
林正清推门而入:“沈大人,听说您有事寻下官?”
沈微序端回往日的模样,莞尔:“林大人。无甚要紧事,只是想向林大人打听个人。”
林正清关上房门,疑惑:“沈大人是要打听何人?”
沈微序:“谢氏公子谢鸣珂,不知林大人可还记得?”
林正清了然,点头:“自是记得的。不过谢公子如今已称不得公子,而是谢会长了。”
沈微序略感诧异:“谢会长?他已接手谢氏商会?”
林正清:“嗯。约摸三年前,谢会长父亲病逝,商会便交到了他手中。而这三年光景,谢会长凭一己之力又让商会势力扩大了三成,叫此前怀疑他能力之人统统闭嘴。”
说到这,林正清又想到什么,补充:“对了,这三年谢会长还在京城新开了一家酒楼,并由宁王坐镇,名为不夜楼,已是如今达官显贵之人最常去之地。”
沈微序不解:“酒楼是最易获取情报与私下结交来往之地,宁王坐镇的不夜楼……陛下对此没有意见?”
林正清摇了摇头:“陛下至今未对此有任何表态,宁王殿下归京后,还常常召其入宫闲叙。”
沈微序大致了解情况,不再多问:“好,打扰林大人,你且回去忙吧。”
林正清却迟疑了片刻,似乎有事想问,又不知是否合适开口。
那多半是私事了。
沈微序温和一笑,换了称呼:“林兄可是还有何事?”
林正清终于忍不住开口:“沈兄,你与裴右相……”
他并未说完,但沈微序知晓,应是今早下朝时,他见到了他与裴知遥擦肩而过,相互都没有打招呼的生疏模样。
林正清是在四年前与他们交情最深之人,亦见识过裴知遥对他的依赖,以及沈微序常常的纵容。
沈微序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手心里,已被他自己温度覆盖的小盒,最终轻叹口气。
“有劳林兄记挂,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既入官场,各有立场总是常事。”
林正清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只是最终没有开口,亦叹息一声,告辞离开。
人生在世常有不如意,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终归不是他人可轻易干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