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本意是当年清竹与裴知遥交好,以如今裴知遥的性子……
他不想再让清竹牵扯到这桩错综复杂的关系里来。
不过面对清竹赤诚的神色,沈微序还是找了个体面的理由。
“并非你无用,只是此番回京所查之案关系重大,为防万一,我会将一些重要线索藏于府中,正是信任你的能力,我才会让你留在府中看护。”
清竹单纯,闻言神色立马郑重起来:“原是如此!世子放心,清竹必不负世子所托!”
沈微序伸手落在他肩膀上轻拍两下:“好,我相信你。”
清竹重新抖擞精神,兢兢业业地继续看家护院,属实是非常容易遭人骗的性子。
少让他与京城中露面,于他而言也好。
沈微序不再关注清竹之事,回到房中休养生息。
到了夜间,他换上一套平日不常穿的白金华服,戴上裴知遥给的白狐面具,于酉时抵达不夜楼门口,与裴知遥汇合。
裴知遥换了一身精致细金绣纹的黑衣,面上亦戴着一副黑狐面具,显然是故意准备的相似款式,也料到他会依照面具来搭配衣裳。
“哥哥晚上好啊。”他走上前,自然亲昵地牵住沈微序的左手。
沈微序暂时也懒得管他了,随他一同步入不夜楼内。
“二位客官夜安,大堂还是雅间?”
小二热情上前迎接,对他们戴着面具的行径确实见怪不怪。
裴知遥偏头看向沈微序,勾勾了他的手心:“哥哥想在哪里?”
沈微序尽量忽视他的小动作,想了想,问:“可有安静些的大堂角落?”
小二为难道:“有是有,只是本店二楼是专供贵客前往……”
他尚未说完,裴知遥自袖中掏出一枚玉牌丢给小二:“带我们去吧。”
小二下意识接过,看清玉牌上的“燕”字,忙换了态度:“原是燕公子!不知贵客光临,是小的疏忽,燕公子请随小的来!”
裴知遥略一颔首,又侧眸笑对沈微序:“哥哥,我们走吧?”
沈微序心中疑虑小二称呼态度,但暂且按捺:“好。”
他们跟随小二前往二楼,二楼的布局同望江楼相似,可纵观一楼大堂的热闹之景。
不同的是,不夜楼唯有贵客可登二楼,且相互之间隔有不远的距离,热闹歌舞声乐间难以窃听,坐席亦相对少,目之所及皆为掩面之人。
沈微序只粗略扫视一眼,如同是在搜寻何处有空位,随着小二领他们到位置前,又自然地收回了视线,与裴知遥一同落座。
小二又热情询问:“燕公子可要同往日一样的茶?”
裴知遥:“不了,上一壶陈茶。”
小二:“好嘞,燕公子稍候。”
小二很快便暂辞离开。
自从裴知遥拿出玉牌后,他就几乎不再关注沈微序,而是一心招待裴知遥。
沈微序目睹小二离开背影,若有所思。
专设身份限制的“高处”之席,又以小二逢迎姿态吹捧,此番行径,最易得好大喜功之人好感。
但他尚未深想,思绪又被对面如有实质的幽怨眼神唤回。
裴知遥嘟囔似的:“哥哥出门一趟,真是越来越不专心了。今夜难得相会,哥哥不该专心看着我吗?”
沈微序无奈,将视线落回裴知遥身上:“好,看着你。”
裴知遥像是心情回暖了些,双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哥哥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微序反问:“我若问,你便会答吗?”
裴知遥:“当然,我对哥哥向来知无不言,哥哥还不相信我吗?”
他这话语气未变,沈微序便听得出,只有他希望他问的问题,他才知无不言,不希望他问的,怕是又会打太极蒙混过关。
养育裴知遥的这些年,他也教过不少滴水不漏的话术。
沈微序便暂且顺他心意,问:“你为何会有不夜楼的玉牌?”
裴知遥还很骄傲:“自是一掷千金,常于不夜楼内流连,便得了不夜楼的玉牌。”
他不避讳提及自己常出没此地,沈微序便想起早晨时,裴知遥提及不夜楼的态度。
来往此地之人,恐怕多半都是贪图享乐之辈,沈微序相信裴知遥不是这样的人,那兴许是为探听各路情报。
各人衣着面容可遮掩,但身形难改,只要有些眼力与留心的功夫,时间长了,逐个辨认出身份亦非难事。
沈微序没有继续追问此事,又转了个问题:“你于此地的化名,姓燕?”
裴知遥似乎就等着他这一问,更开心了:“嗯,叫燕青。”
燕青……反过来便是青燕,意即,清晏。
沈微序曾亲自为他取的,寓意持清守晏的表字。
经此一番,兴许值得询问,裴知遥是否还是那个能够保持清正本心,守护一方安宁的少年。
但沈微序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你以裴清晏之名于朝中行事,取燕青为化名,未免太过易于联想。”
裴知遥抬眸看他,片刻后才轻笑出声。
他语气散漫,仿佛对此毫不在意:“无妨,最多不过再参我一本。”
说到这,他的语调又轻了些:“但,知晓哥哥是担忧我的,便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