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轻蹙眉：“主动遣散的？”

贾竹诀：“嗯！我问的那人也觉得奇怪，但孙尚茂当时说自己是不舒服，不想让人伺候，结果当晚就起了火情，还是隔了一段时间才被发现。”

这般措辞就更奇怪了。

孙府规模不小，孙尚茂应当也是贪图享乐之徒，才会参与到布防图一案中。

像他这般“显赫”之人，身体不舒服反而更有可能让人日夜伺候。

沈微序问：“你可还有问出更多细节？”

贾竹诀摇头：“那人只是比较外围的洒扫下人，不清楚具体情形，这些都还是他听当日孙尚茂院中值守的下人说的。”

值守的下人基本都被扣押在刑部大牢候审，被遣散的下人确实难以知晓更多内情。

沈微序作出决定：“我记得提审的流程应当由你们那边负责，你去备好提审的公文，明日我们一同去刑部大牢再找被扣押的人详细问问。”

贾竹诀听从他的一切安排，并且更加积极：“好！或者等会儿我就回去申请，我们下午就可以去！”

沈微序有序安排：“不急。提审前还需再了解多方面的说辞，做好审讯问题规划，才能达成提审效率最大化。

“今日我会回大理寺再详细翻阅本案卷宗，你再打听打听还有没有更多的消息，遣散的下人、孙府周边百姓等等都可以问问。”

贾竹诀按耐住：“都听微序哥的！果然还是微序哥办事更妥当！”

沈微序莞尔：“只是习惯了多方面考量。”

他们说完不久，正好小二将他们点的菜端上来，沈微序便从处理公事的态度中抽离，与贾竹诀一同闲聊着吃完午饭。

饭后，贾竹诀惦记要去周边找人问消息，出了酒楼就和沈微序道别，开开心心地往孙府方向去了。

看得出来，确实是非常活泼外向喜好交际的性子。

沈微序看着贾竹诀渐渐走远，摇头轻笑，转身也准备回宫。

然后在才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沈微序冷不丁又见到了等在此处的裴知遥。

裴知遥朝他扬起一个无害的笑脸：“哥哥午好啊。”

沈微序：“……”

虽然还是被吓了一跳，但居然莫名有种就知道会这样的感觉。

果然人的适应力是非常强大的。

沈微序无奈：“你不是丞相么，每日都这么清闲吗？”

裴知遥耸了耸肩：“我不过是新上任的右相，文书公务自然是紧着左相去做。况且我手底下那么多人，怎能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呢。”

他说得理所应当，对自己游手好闲的现状非常满意。

沈微序倒是被提醒了，刑部归属右相管辖范围内。

他顺势说：“你来得也正好，明日我与小决要去刑部大牢提审孙府被扣押的下人与家眷，你帮我提前通知一下刑部吧。”

裴知遥一口答应了：“好啊。明日你们去找刑部主事就行，正好也是哥哥旧识呢。”

沈微序忽略他后半句阴阳怪气的腔调，疑惑：“我的旧识？谁？”

裴知遥：“刑部尚书之子，程知远——哦，四年前他还是刑部侍郎之子，这几年他爹升官了。”

沈微序想起了这号人，和周子恒一样，都是在锦园花朝节宴会之后，他与裴知遥一同结识的京城勋贵子弟人脉。

沈微序：“好，那便有劳你了。”

“能帮到哥哥就不劳。”裴知遥笑眯眯，上前一步，“只是不知，哥哥要给我什么酬劳呢？”

两人本就相近的距离又被缩短，仅余半步空间，熟悉的花香再次迎面袭来，交缠在沈微序身侧，被一些不和谐的驳杂气味渗入。

沈微序下意识攥了攥手，想后退，却又被裴知遥虚虚地扣住腰侧。

裴知遥故作委屈：“还是说，哥哥只是想占我的便宜，又不对我负责？”

……现在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又跟负责有什么关系？

沈微序避开裴知遥的视线，气息稍稍错乱：“那……你想要什么？”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裴知遥有可能说出的答案，并尽量快速地想出应对预案。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裴知遥说：“我还未用午膳，哥哥陪我再吃点，如何？”

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沈微序：“……嗯？”

裴知遥扣在沈微序腰侧的手稍稍挪动，顺势取下了他腰间的钱袋，退开一步晃了晃。

“还得加一条，哥哥请客。”

拉开的距离让交缠的气息又在一瞬分开，仿佛裴知遥的靠近，本就只是为了顺手牵钱袋。

沈微序一时没说话。

他怀疑裴知遥就是在故意逗他，并且他有证据。

裴知遥又笑了起来，问：“还是说，哥哥在期待我索要什么其他酬劳？”

“没有。”沈微序立即否认，几乎马上又恢复往日的温和模样，“既然你饿了，那便去用膳吧。我总不会舍不得一顿饭钱。”

说完，他先一步转身离开，面上从容，唯有脚步稍有些仓促。

裴知遥在他转身时敛了笑容，指尖摩挲手中钱袋绣纹，片刻后才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