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药,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怎么胡闹了?”吴药俯身,双手撑在桌沿上,歪着头看铁路。这个角度让她的脸显得格外有冲击力,剑眉入鬓,山根高耸,偏偏脸廓温和,丹凤眼凄凄地放空,“我跟你讲道理你不听,我跟你说实话你也不信,那我只能试试别的方法了啊。”
铁路固若金汤的防线,终于被这难得一见的放肆撞出了缝隙。
偏偏这时,吴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是不是怕任务太危险?你放心,云南那些山我熟悉得很,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她边说边继续往前倾过去,到最后呼吸都已经打在了铁路的鼻尖上。这样放肆的动作,难得让她的攻击力盖过了他。
“陪葬品里有个黄花梨的药匣子,上面刻的有我师门独一份的暗记,你请的文物专家知道怎么看吗?那是用草药汁子才能显出来的纹路——”
铁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人没有往后退,可整张脸绷得紧紧的,耳廓后面的耳根已经漫出了淡淡的红晕。
皮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吴药从桌沿上滑下来,又往前迈了一半步,就这么站在了铁路两膝之间。
这么近的距离,已经可以让铁路数清楚她的睫毛。铁路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起来。像什么话。”
“我不起。”吴药说着,眼角已经红得要着火,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工作时松开的风纪扣,“你让我去,我就起。”
“胡搅蛮缠。”
“冷血无情。”
“你——”铁路深吸一口气,胸中升起一股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别的什么东西烧出的火气,“你到底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了!”平日里大队长吼人能把中队长吼得头皮发紧,可是这会儿他坐在椅子上,被吴药堵在死角,斥责从喉咙里滚出来,却软和得自己都不相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都不行!吴药委屈极了。一连串带着目的的放肆行为早就突破了她骨子里的礼仪教养,可铁路还是不肯松口。她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顺着对方吗?难不成非得让她哭着求他?
吴药的眼泪来得毫无预兆。铁路错愕,紧接着被她俯身搂住自己脖颈的动作惊得动弹不得。
那声哽咽一出来,吴药便再也忍不住,带着积攒已久的痛苦、无望与执念,痛哭出声。滚烫汹涌的泪水落进铁路的脖子里,烫得他心尖骤然一紧。
那哭喊震得他胸口发麻。
“那是我师门仅存的东西了……铁路……我不能让它丢了……我……我求求你了,求求你……”
这仗还怎么打?铁路侧脸去看吴药消失在衣领下那段白得惊人的后颈,看她比自己瘦一圈的身体,终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周身凌厉威严的气场尽数散去,铁路抬起手轻轻地落在怀中人的后背,动作生疏地一下一下顺着,声音又轻又低:“……别哭了,刚刚是骗你的,名单还没定,我刚刚才粗略看过一遍文件。让你去,行不行?”
吴药的哭声顿住,她从铁路的肩上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鲜眉亮目,看得铁路的喉咙又滚动了一下。
“真的?”
铁路声音沙哑,带着彻底的妥协与迁就:“真的,让你去。”
“你怎么那么混蛋啊!”吴药抓着铁路的肩膀,狠狠地摇了两下,情绪崩溃以后恍然发现被人诓了,这教她一时难以接受,“你还骗我,你,你你你,你才是最不像话的!你怎么那么坏啊!”
“行了你别摇晃了,嘶——你,你别乱蹭啊,我跟你说你再这样我可不让你去了啊——”铁路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你还敢出尔反尔?”吴药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这样!”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不!”
“吴药。”
“干嘛!”
铁路认了命一样,等呼吸渐平了,终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明天早上,去找袁朗拿任务方案吧。”
吴药听了这话,立刻就要起身,却又被铁路结结实实地搂回了怀里,被迫挤着他结实的胸膛。此刻她终于回过味,心跳得越来越快。啊,好像,好像真的有些不成体统……
“报告大队长,我、我——”
“怎么不叫我名字了?”铁路眼神滚烫。
“不敢放肆……”
铁路又哼了一声,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放过了窘迫的年轻人。
吴药像被烫到了一样跳出了铁路的怀抱,慌乱地后退几步,“唰”地站直,立正、抬手、敬礼,绷着脸冲出了办公室。
带起的风掀飞了桌子上的一页信纸,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铁路低下头笑了几声。
门外偷听墙角的几个人被冲出来的吴药吓得就要鸟兽散,袁朗的手还捂在许三多的嘴上,那是在许三多听见吴药哭时硬要往里闯的时候捂上的。
袁朗捂住许三多嘴的时候还好心提醒:“行了行了,单纯的许三多同志,别进去捣乱!”
吴哲神色不明,而齐桓和石丽海他们已全然是八卦入神的状态。
双方都被对方吓了一跳。吴药还红着眼,见状更加失措,不敢言语,也不敢和队友们对视,慌慌忙忙就逃离了现场。
剩下几个听墙角的,也想悄摸摸地溜走,却听见铁路在里面喊:“袁朗留下。”
几人顿时如临大赦,头也不回地抛弃了自己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