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多托雷居然主动让你给他讲故事。
你悄悄抬眼观察多托雷的神色,见对方撑着头,一副正在极力忍受什么的样子。你揣测,大概是晕船晕得难受,想听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吧。
那就讲个……讲什么呢?
你有些卡壳了。
这感觉就好比上课,自己主动举手发言是一回事,被老师突然点名抽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昨天那故事是你心血来潮想讲,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可今天不一样,被他冷不丁一要求,脑子里反倒一片空白。
“博士,您想听个什么类型呢?”你问他。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把提问权交给多托雷,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更想了解一些世界本源之类的东西吧。如果涉及到你不方便回答的,岂不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多托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指尖,船身的轻微晃动让他的动作也带了点无力的迟滞感。
“随便讲。”多托雷言简意赅,“你脑子里现在有什么,就讲什么。”
“……哦。”
这可不像多托雷,他不是一向只在意有研究价值的东西吗?你暗自腹诽,但也着实松了口气,飞快在脑海中翻找着库存。
“我要讲的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你顺手捞了把椅子坐下,“有一个国王,他发现他的妻子背叛了他,非常愤怒。他下令杀死了王后,从此以后不再相信任何女人。为发泄心中怨恨,国王每天都要娶一个新娘,第二天早上再将对方处死。日复一日,国内人人惶恐,整个国家笼罩在恐惧之中。”
你边说眼神边瞟向多托雷,他靠在床头,撑着一侧额角。桌上那筐冰醋栗他一颗都没动,你瞧着可惜,索性拿起一个自个儿啃了起来。
“后来有一个大臣的女儿,为了拯救全天下的女人,主动要求嫁给这位残暴的君王。”
冰醋栗晶莹剔透,咬一口直接爆汁,酸得你腮帮子紧了一下。
“新婚之夜,她给国王讲了一个故事,但却不讲完,讲到最关键的地方就停下,说明天再讲。国王想知道后面的情节,就必须留她活到第二天。”
多托雷安静地听着,看着你这幅几乎算得上逾矩的举动,没有打断你。
“自那之后,新王后每晚都讲一个没有收尾的故事,国王一日日等着后续。她讲了一千零一个晚上,国王也听了一千零一个故事。最后国王爱上了她,决定不再杀她,两个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讲完这个槽点满满的故事,你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酸味,等着多托雷的评价。
“这份爱,来得也委实太过于莫名其妙了。”多托雷指腹悬在太阳穴的位置,隔着面具,缓缓地按了两下,冷淡开口。
“博士。”你望向多托雷,惊奇之下也不啃冰醋栗了,“您是不是和我待久了,怎么也学会吐槽了?”
多托雷忽略了你的调侃。
“这并非你世界的真实史料吧?”他说道,“听起来,要么是虚构,要么是后人经过了大量美化的艺术加工。”
“是童话故事啦。”你老实交代,“您让我随便讲一个,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别的,临时拿来凑数的。”
“自然,我清楚。”
多托雷偏过头,面具朝向你,嗓音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但有趣的是,你选择讲述的故事,主人公都有很强的求生意志。”
你噎了一下,拿浆果的手微顿。
细想竟无法反驳,违抗九次命令硬生生苟下来的飞行员,讲了一千零一夜才保住性命的王后。好像……确实各个求生欲强得惊人。
若不是被他点出来,你甚至没察觉自己选材有这种偏好。
“你昨天说,之所以讲那个故事,是觉得自己和那飞行员很相似。”
船舱里很静,你听见海浪拍船的声音,混杂着多托雷低沉的语调。
“那今天呢。”
多托雷问,藏匿于面具下的视线似乎在看着你,缓慢的扫过你全身,唇线绷直,没了笑意。
“你特意挑了这个,也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顿了下,目光最终落到你的脸上,停留很久。
“你觉得,我像那个国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