鲭微笑，“少主喜欢就好。”

西侧木门突然“嘎吱”一声，一个男孩探出头来。

“少主，家主醒了，鹤老师让我来和你说一声。”

卫沐，年十八，出生未足月就被抛弃在庙里，被鲭捡回来教养至今。

棠虞跟着出门，走了一小段山路，眼前豁然开朗，见一处天池，水面广渺，湛蓝如洗。池边支着草蓬，越伽河于躺椅上安然养神。

“吱吱，过来。”

鹤和卫沐退到足够远的距离，留棠虞单独与越伽河说话。

“爹爹。”

越伽河失去的右眼被鹤用精致的眼布罩住，她细看之下发现他其实没有明显变老的痕迹，只是消瘦而羸顿。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算作一个武者了，可他没有怨怼，一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坦然。

他拍拍膝盖，棠虞便乖巧地伏上。

摩挲女儿的脑袋，发丝与幼时一般柔软，他感慨道：“我儿长大了。”

鹤早前已把所知一切悉数相告，但越伽河还是想听棠虞自己说，他问可有人欺负她？

她嘿嘿地笑：“没有没有！我遇到的人都对我很好的。”

越伽河眼神温柔，看她掰着手指头数人，等轮到邵棣安的名字，不由得一怔，问：“那你有见到他的父母嚒？”

“有啊！见过几回，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驸马爷看起来特别凶，而禾彦长公主呢却很温善，差别老大老大了。”

就这么点小事？越伽河失笑，轻拧她的耳朵，训道：“为父有没有同你讲过，不可貌相于人？”

“女儿错啦！”棠虞连忙自省，眨巴眨巴眼睛，“爹爹，咱们家里道场远嚒？”

“不远，怎么，想去？”

“我想开越氏泉。”

“想赠文谨挽魂蛇？”

“不是的。”她摇头，直起身，有些难过地指着自己的右眼，“我是想，不是都说挽魂蛇可治百病嚒，能不能治眼疾。”

越伽河明白了，淡淡一笑：你笨呐，再怎么灵，也不能救治已经没有了的东西，不过，你不想救文谨了？”

他还没有见过文谨，只见过小文隽，那个孩子根骨极佳，他曾想收为徒，只是太害羞，与他调性实在不符。

“不想。”棠虞语气却很坚决，又道：“除非是文隽找我要。”

越伽河逗她：“吱吱就那么有把握能开泉？”

“其实也不是特别有…..”

“你这孩子。”越伽河听乐了，“归与论道与开泉其实是两回事，当年我只是随口胡诌，未想文邯滔信了个十成十，那越氏泉不在道场，就在你眼前。”

棠虞难以置信地看向天池，皱眉道：爹爹，我还是没学会游泳啊！”

“谁让你游了，泉眼在池底，你要用鸣雨剑把这一池子的水都化雨而散，才能开泉。”

她张大嘴巴，十分震惊，“爹，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鸣雨剑谱》被她翻来覆去练了多少遍，从没见过剑本身……竟还能耍仙术了？离谱离谱，爹爹疯了。

“嚯，你会知道的，别急啊。”

嗳呀！棠虞想起什么，向越伽河征询：“呃，爹爹，过段时间我想去一趟云浮泽，可以么？我去找裘叔叔再瞧瞧我这蛊。”

“我和你一起去。”

“不不，你不能乱动！我，自己可以，或者我把鹤翁带上。”

“鹤、鲭都出不了京城，这样吧，带上卫沐，和一队越家影士。”

她点点头，又听越伽河倏地提到暨王爷，问二人如何结识。

一个合计没什么交集的人却牵扯颇深，该怎么编排才合理？尤其不能让越伽河知晓共生诀之事。

脑中划过无数看过的话本子。棠虞干笑两声，面色凝重道：“他，练武认识的，他似乎倾心于我……所以帮我好多事呢，反正我恰好也需要嘛，就和他交个朋友来着。”

“嗯。”越伽河回想了一番，“那孩子也是这么说的，想想确实，喜欢上我儿再正常不过了，只是你要长个心眼，男子的话不可尽信，尤其是那些长得俊俏的，更是张嘴就来。”

棠虞狐疑道：“那爹你也是嚒？”

“我？你爹人帅，说话也实在。”

她抿嘴，忍不住还是狂笑出声。

突闻松叶林里响起几声鸟叫，这没什么稀奇，但是当一群卷尾鸦齐齐飞过天池，她顿觉不对劲。

面色如常地和越伽河乱七八糟瞎扯一通，他也乏了，披上羊毛毯开始小憩。

棠虞步伐飞快地穿梭在林中，循着适才鸟儿的踪迹来到山前，自上而下望，果然觅到寺庙里那香坛边上老僧入定般的身影。

不好，秦知愿属狗还是怎样？竟能找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