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楼二楼雅间,傅澜书被外面的交谈声打断思绪,从账本中暂时抽离,仰头闭了闭眼。
活动脖子时,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他微微蹙眉。
房门在下一刻被推开,夏念端来茶点。
“傅公子看累了?歇一歇吧。”
傅澜书一连几日几乎全都待在知味楼里看账本,他所待的雅间,是沈荞之前一贯用的那间。
夏念成为掌柜之后,这个雅间除了沈荞,她从没让别人进来过。
现在,遵主令,让给了傅澜书。
“夏掌柜刚在跟谁说话?”
“啊,是西街的刘掌柜,卖首饰的,她同我说,今日收入颇丰,闲聊几句,乐得合不拢嘴。”
“首饰铺子往常生意如何?”
“她家算是好的了,不过今日殿下带了郎君过去,买了不少,比平日多了许多,她想给家里人定一桌晚膳,庆祝一下。”
傅澜书表情认真,问道:“是选了套餐吗?”
“嗯,大套餐三号。”
傅澜书近日了解了店里大大小小不少信息,当客人时,是门外汉,只觉得知味楼跟其他酒楼不一样,不止是跟京城其他酒楼相比,跟其他地方的酒楼比起来也不一样。
当老板时,了解其中运转的流程,越来越奇怪,沈荞一个皇女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不仅提出了一些他从没听过的菜式,虽说只会想不会做,但她的经营方式也很值得研究。
接手初期,有许多优惠方案,乍一看十分便宜,吸引了不少客源,后来平稳营业时,除了不断推出新菜色之外,还列出了一些套餐。
从银钱数值由少及多,分为三大类:大、中、小。
三大类别之中,各有细分,总而言之,适合不同阶层的客人。
其他酒楼也有学她们,不过效果一般。
夏念说的,她家殿下跟她讲,开店的最终决胜点,依然还是产品,她们开的是酒楼,那么最重要的还是酒品和菜色。
前期吸引过来的客人,就算十成十都是看热闹的,也要用菜色和酒品留下八成。
确定让傅澜书加盟之后,沈荞吩咐夏念关于知味楼的一切,都不用瞒他。
因而夏念也没有隐瞒,沈荞计划在以后开分店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成亲,今年应该会先落实一家。
要是今年没有成亲,沈荞会亲自去外地考察,定下第一家分店的地址。
傅澜书虽然还没完全入门,但听得非常认真,心情也从一开始的蠢蠢欲动,到后面越来越激动。
这几日,他想着这些,看账看得十分仔细。
若想往后顺理成章,眼下这些前情一点儿都不能略过。
他须得了解店内的运营、营收、人员组成,种种种种,都不能敷衍。
傅澜书又回顾了一遍菜单,抬头时,脑中突然闪过别的什么东西,被他抓住了。
“殿下?”傅澜书皱眉问夏念,“西街的首饰铺子,是哪位殿下带着郎君去光顾的?”
“……六皇女殿下。”
傅澜书:“……”
他想也是。
夏念先前说起,只说了“殿下”,没有前缀,自然是她最亲近的主子,若是其他皇女皇子,她必不会这么说。
那么,沈荞带着的郎君就是……
傅澜书突然咳了起来,停不下来,夏念马上递上茶水,“公子这是怎么了?呛着了?”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傅澜书轻轻摇头,道:“兴许有些着凉。”
夏念“哦”了一声,赶紧去关了窗户。
“这几日天气不定,公子出门时要注意些,若是生了病就麻烦了。”
傅澜书随意应了一声,再没说别的话。
他继续看账本,夏念打算安静退出房间,突然听到傅澜书轻声询问:“六殿下和柳郎君……关系很好?”
不夸张地说,夏念当场倒吸了口气。
傅澜书似乎也觉察出不对劲来,连忙解释道:“我只是随口问问。”
夏念干笑了一声,“当然,当然。”
虽然有了找补,但再怎么找补,都像是刻意的欲盖弥彰。
夏念轻咳一声,道:“我不在府中做事,不常有机会见到郎君,但听秋吟和春颂说,郎君人很好,对殿下既温柔又体贴,对她们也从不苛责,殿下待郎君也很好,想来殿下应该是很喜欢郎君的。”
“也是。”傅澜书笑了一声,“出门都要陪着,看起来像是一刻都不忍分开。”
“……”
夏念哪里还敢说话。
她不知道傅澜书说这些话是什么意图,就算没有意图,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傅澜书低头继续看账本。
夏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能不能走,犹豫间没有挪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