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琳的房间里堆满各式各样的习题册和书本;墙上挂着日历,度过的日期就用红笔圈起来;书桌上花花绿绿的笔记垒了两三摞。房间里唯一能透气的窗台上放着一株鱼尾花瓣的植物。
“这一定也会带给你好运的。”石头坚决要送一株给她。
秋琳也摆了上去,偶尔学累了看一看随风飘动的花朵也是一种放松。
她鬼使神差地查询了一下姬金鱼草的百科,和她记住的差不多,只不过多更新了一种花语——请察觉我的爱意。
秋琳撇撇嘴,她给石头的图册上没有这种文邹邹的花语。这和“浪漫的爱情”不也是一回事吗?反正都是讲爱情的。
石头会知道这个花语吗?秋琳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问题。
“唉,知道也没什么。这不就是一种新的知识点嘛。”秋琳笑自己发神经。
alpha注定要和omega在一起,信息素之间的纠缠,这是人类的本能,99.9%就不会有人例外。要说那0.1%的例外,秋琳倒是想起来一个人——花店的老板娘。
秋琳明白这是幸存者偏差。社会上最常见的还是alpha和omega,beta和beta,至于其他的组合不是半途分开就是图一时的新鲜刺激。
omega的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几乎是致命的诱惑。
她以前讨厌alpha就是这么回事。在孤儿院里,被人恶作剧地喷上了发丨情omega的信息素,差点就被红了眼的alpha扯断手,她拼死抵抗逃过一劫。好长一段时间,alpha都变成她晚上的噩梦。
多可怕的吸引力,她身为白纸一张的beta仅仅因为几滴液体而遭受无妄之灾。
alpha和omega是彼此唯一的选项。所以她从来不觉得石头会对她有别的感情。
石头只是把她当家人一样,秋琳反复对自己肯定。因为世界上一定有一个等待着的属于石头的omega。
“但是我应该要让石头学会低调一点,最好还是冷酷一点。对不对?”秋琳问着不会回答的花朵。
石头最近越来越乖,越来越喜形于色,到了不对劲的地步。
石头完全以秋琳为中心,秋琳一抬手他就知道她要拿什么;她一打开门就看到石头把楼顶的衣服抱了进来;她下楼就看到桌子上有热好的牛奶——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保姆。
秋琳劝过他要过自己的生活,石头却振振有词:“你爱学习,我爱做家务,我是一个有用的alpha。”
秋琳算了算自己考试的日子,先这样也不错,她可以多一点时间复习。反正考上之后,她和石头也要分开了。
她打算好了,留石头一个人在小镇上她不放心。她会托付老板娘时不时来帮忙照看下石头;也会定期打电话给好心的诊所上门给石头看看脑袋;还要嘱咐菜市场的大妈多留新鲜的蔬菜给石头;并且不能忘记放假带石头去哪个地方玩一玩……
秋琳想到什么就写下来,以防后面做的不妥当。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最矛盾的出发点,她为什么要对石头这么好?
如果你问她,她一定会说:石头对她很好啊,她也要好好回报石头。石头是一个傻子,不能白占他的善良。
她对石头远超普通人的关心范围;以及石头盯着她时,她下意识找借口离开的不自在,秋琳不去想。
石头有一次在楼下着急地喊她下楼,说出大事了。她慌张地跑下来,撞进满屋黑暗里,下一秒,绿色的萤火虫像点点星子在飞舞,石头越过绿色的星光,看向她每一瞬的眼神都让她站不住脚。
她像上了发条的演员似的打着哈哈:“专门为我放松的吗?好漂亮啊,不过我要先上去看书了。”
秋琳替石头找好借口,自己丢盔卸甲地逃跑了。留下石头一个人懊恼地觉得对方不喜欢这个惊喜。
她就像一个攻城的士兵拿着“学习”的挡箭牌跳过一个又一个心动的陷阱,嘴里喊着“我是为了明年的考试”,背后名为爱意的尸体已经堆成山。
当秋琳还在家里背着化学方程式的时候,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石头被送进医院了。她火急火燎地赶到病床前,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一只眼睛肿得看不见的石头挣扎地要起来,大着舌头说道:“丢琳,里……里来看窝啦?”
石头傻笑着,嘴角的淤青高高挂起。他身上廉价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油腻腻的食物残渣挂得全身都是。灰扑扑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更难看了。
狼狈至极。
秋琳听到医生说没什么事后,坐在石头面前脸上阴云密布。
石头看看点滴,看看秋琳,鼓起勇气,嗫嚅道:“里……里补药森窝,窝的气……好吗?”
秋琳瞪着石头,压抑着怒气:“你工地结束为什么不先回来!你到底跑去干嘛!!你变得不听话了!!!如果今晚你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
声音之大,隔壁病床的老人吓得勺子掉到地上。
石头张张嘴,没说话。他像一只鸵鸟埋起自己的头。
秋琳比上次知道他去工地搬砖还要火大。她的胸膛被怒火填满,平息不下来。石头低着头,阴影遮盖住他的脸,好久都没动弹一下。
医生说点滴打完就可以回家休息,记得吃消炎药就好。秋琳很疲惫地听完医生的嘱咐,坐下来看着洁白的床单出神。
沉默在他们之间像潮水一样倾覆,没人再开口说一句话。
石头的小电驴摔得不成样,在事故现场就解体得七零八落。按照送石头来医院的好心人的说法就是,石头应该是在蛋糕店的拐角被人套着麻袋一脚踹下坡的,坡上陡峭的楼梯摔得石头全身上下没几块好肉,淤青得发黑的皮肤随处可见。
“那里有个好久的监控,不知道有没有坏,你们回头再去治安局查查看吧。”好心人提醒说,他看到石头的时候,石头已经被套着麻袋在地上喊疼了。
秋琳道谢过陌生的好心人,不发一言地骑上车。石头坐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握紧了衣服口袋。
“球……球琳……”挂完点滴,石头的舌头没有那么肿了,他尝试开口缓和气氛。
“闭嘴!现在不想听到你说话。”秋琳冷冰冰的语气让石头伤心地掉眼泪。
进门后,秋琳站在客厅,石头站定在她五步以外,这是比平常更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