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琳没动,石头也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呼吸出一丁点声音。
“我说,你到底今天为什么会在那里?”秋琳知道石头是被别人打的,但是这心里的怒气和害怕使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想全部怪罪给石头,如果他先回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不是吗?!
“你说话啊!哑巴了吗!”秋琳像变了一个人,对着石头咄咄逼人。
石头擦掉眼泪,没有回答。委屈堵住了他的喉咙,他说不出话来。
秋琳泄气一样坐在沙发上,头顶是石头前几天刚换的灯,明晃晃地照见石头脸上清晰的泪痕。
秋琳冷静了好一会,才开口:“对不起,石头。我太害怕了,我刚才接到电话以为你可能……,总之,真的对不起。我刚才很坏,对不起。最近我学习的太累了,一下子这种事情……对不起。”她有些语无伦次。
石头的长睫毛还沾着泪滴,“你还会生我的气吗?”
“不会了。”秋琳闭上眼,她现在头很痛,“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去那里吗?想吃蛋糕?”
那个蛋糕店在犄角旮旯里,但是出了名的好吃。秋琳家距离那里十万八千里,更别说石头工作的工地了。除了石头想吃蛋糕她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不是……”石头说。
“不是?”秋琳提高音调,睁开了眼睛,朝他招手,“坐下来吧,不要傻傻地站着,身上有没有痛?痛的厉害的话,我们再去医院。”
石头听到可以坐下来了,还听到秋琳问她痛不痛,立马给点阳光就灿烂地坐到秋琳旁边的沙发凳上。
石头摇头,“早就不痛了。”
“所以呢?”秋琳示意他回答问题。
石头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他的眼神飘到别的地方,小声地回答:“我想买蛋糕给你。”
秋琳好笑道:“你觉得我很爱吃蛋糕吗?还是又想说,给我放松心情的?”
秋琳的双手无力地撑着膝盖,手掌盖住了脸。她搞不懂石头在想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石头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他放在兜里的手握得更紧了,还出了汗。
秋琳猛的看向他,惊讶地抬高了眉毛:“什么?”
她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条件一般的孤儿院里有太多的孩子,没人有空帮他们过这种毫无意义的纪念日。以前秋琳路过商店的时候会看到那些像小白塔一样的蛋糕被展示在橱窗里,洁白又陌生。没有可能所以也不渴望拥有,好奇的时候就安慰自己:反正吃进肚子里就什么也没有啦。
秋琳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孤儿院的孩子的出生日期就是入院日期,只有这个意义而已。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就像不知道惊喜的主角一样问出了电影的台词。
秋琳看了一眼手机,9月12日——她第一天到孤儿院的日子。
石头看到她先是疑惑然后不知所措地掏出手机,他解释道:“那次你填写表格的时候,我偷偷记下来了。”
秋琳恍然大悟,罪魁祸首原来是那张申请表!
因为生气过度感到太累了,秋琳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唉,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但其实我不过生……”秋琳的话被打断了。
“对不起,蛋糕摔没了,但是我的礼物还在,看!”
石头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打开手心,是一条细细的黄金手链,没有很复杂的工艺,一朵小铃兰花在中间闪耀。
秋琳怔怔地看着石头手里的手链,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占据了全身。她极快地瞄了一眼石头,他还裹得跟个木乃伊一样在期待她拿起来:“老板说这是今年流行的款式,会带来好运。”
秋琳咬着下嘴唇,半天没吭声。
她应该要道歉的,还应该要呵斥石头不能买这么贵的手链,更应该要先帮他换下脏兮兮的满是奶油的衣服。
见秋琳没反应,石头着急了:“你不喜欢,我就拿去换别的,你不要不说话,我有点害怕……”石头又自责道:“对不起,都是我自作主张才会让你生气。”
石头脸上能睁开的那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秋琳颤抖的鼻翼和睫毛。小说里都说女主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石头却觉得像花瓣。
“不是的,我,我很开心也很抱歉……”秋琳许久没有抬头,石头看到泪滴从她的鼻尖滴落,一颗颗掉在他的手心里。
他挪动了凳子,想靠得近一点,他用自己缠满绷带的另一只手,犹豫地轻轻地大胆地,屏住了所有呼吸,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秋琳的眼角,揩去眼泪。
“你哭我就会难过。”石头又把手心里的手链捧得更近一些,“一定好看的。”
“真是一个傻子。”秋琳说,她把手链戴上,扣上尾扣。她干瘪粗糙的手腕上好像有一条金色晚霞在闪烁。
“像公主一样。”石头歪头对她笑,尽管他脸上的一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头上也都是笨重的纱布,伤疤和淤青都没有掩盖他的纯真,像一个永远忠诚的骑士看着心爱的人。
就是他眨眼的这一瞬间,秋琳理智的城墙在心里轰然倒地,她以前故意藏起来的感觉就像石头送她的小熊玩偶一样蹦出来,对着小小的她大喊:“喂!胆小鬼,我要去占据我的地盘了!”然后那些猜疑、害羞、怦然的记忆把她的心挤得水泄不通。“喂!我要发号施令了!”小熊带上名为“勇气”的头盔对她张牙舞爪,它控制着她的牙齿,她的舌头,她颤栗的嘴唇:
“为什么要给我过生日,为什么要给我买礼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石头着急地想回答。
啪的一声,头顶的灯灭了。
“在那里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啊,还活着呢?命真大爷的硬!”门被一个拿着刀的男人一脚踹开,黑暗中站进来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