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选择拿出门禁卡，也可以选择按响门铃，那他就可以听到秋琳的声音。

石头深呼吸，胸膛因为呼气而微微颤抖。

真奇怪，明明近在咫尺，明明时日无多，他怎么还在害怕和犹豫，他怎么还在纠结用什么方式打开门。

正在石头决定从兜里掏出钥匙时，门开了。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秋琳睡眼惺忪地推开门，手里拿着一袋垃圾。

石头张着嘴，又抿紧，惊愕地看着她。

秋琳把垃圾丢到楼下的收集处，转过身来用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像在揉面饼一样，“怎么傻乎乎的，是不是想给我惊喜结果被我破坏了？嗯，项目搞定了？”

石头愣愣地回答，“嗯，嗯……对，是这样的，我……”

“什么？”秋琳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有点奇怪。”

石头兜里的手机响了。他赶紧拿起来接听，按了好几次通话键才按准，因为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秋琳，一秒也没有离开。

“老板啊，你怎么退房了，你是不是未卜先知啊？”弗兰在电话那头大叫。

“啊，是的……”石头不想多说什么，只想赶紧挂断，他不在乎这个生意黄没黄，反正他又不收拾这个烂摊子。

“老板！难道你早就知道对方在法国被老婆抓小三了，要一周以后才能回来？明明邮件上留的联系电话是我，难道说对方的秘书功力在我之上？”弗兰的絮絮叨叨被石头直接挂掉。

他想起那个背着弓箭的小天使说过，会让他今天幸运无比的。所以他有了理由。

石头咽了口口水，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秋琳，真好看啊他心想。即使笑起来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即使眼下有淡青色的黑眼圈，即使她的发际线似乎比记忆里高了一点，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她这么好看。

“那个、那个老板有有事，这周先不签约了。”石头心虚地回答。

秋琳眯了眯眼睛，牵着石头回家，大门一关，她就把石头推在墙上，石头手里紧握的行李箱倒在地上。

“老、老婆……”他更紧张了，甚至感觉身体有了奇怪的觉醒。

“你哭了？”秋琳虽然比石头矮，但是她直直地仰头，担心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没有遗漏地上下检查他的脸，“你是不是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石头被温柔的语气模糊了视线，眼眶一热，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下来，控制不住地抱着秋琳嚎啕大哭，全然没有以前成熟自持的模样。

他本来不想哭的，他已经在心里预演了一百次应该要怎么说话，怎么动作，可是为什么秋琳只是轻轻问他一句，他就忍不住了？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没事的，这个项目你很努力了，谈不成也没事啊，世界上有的事就是这样，即使努力也不会成功的。”秋琳在沙发上被石头圈起来，轻柔地拍他的背，她的胸口发痒，因为眼前的人眼泪一直往她领口钻。

“我养你啊。”秋琳学着电影里的口气，想逗乐他。

石头抬起脸，眼睛肿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你不会因为这种事哭成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秋琳用自己的袖口替他擦掉眼泪，亲了亲他脸上的疤痕，这是她早就养成的习惯，又亲了亲他的眼睛，最后给了他一个清浅的吻，“真是笨蛋。”

石头看着她笑，心里的幸福和难过就像两棵树，一头压过一头地长，谁也不认输。

可是秋琳说，这样不像他，不像李岩治了。是啊，他不是李岩治所以才会哭成这样，石头心里难过的树还是压过了另一棵。

他缓了口气，“我，我梦到一些事。”石头挺起胸膛，想装作自己的成熟。

“什么事值得你哭成这样？”秋琳问。

石头慌了，脑子疯狂在编理由，嘴里磕磕绊绊地说：“梦到你当时不要我，说我是个傻子，你选择了另一个人结婚，然后我……我好难过。”

石头一说出口就后悔得要死，这种拙劣的借口，秋琳这么聪明一定不会相信。他不是李岩治，即使在心里排演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他也做不出半分相像。

秋琳困惑地皱起眉头，心里产生一丝怪异，熟悉又奇怪。可是眼前的人没有一处不像李岩治，又没有一处像她相处过的李岩治。她摸上石头的眉眼。

“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怎么变得傻傻的？”

石头猛然握住秋琳的手，贴近她的脸，声音沉闷，“那你……那你还会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