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从酒店离开，石头坐上一辆路边停靠的的士。

“师傅去机场，麻烦快点，越快越好。”石头用力把车门关上。

本来还有点困意的司机被车门砰的一声震醒，正想给背后的乘客一个好脸色看看，结果从内视镜里看到一个眼皮红肿，满脸泪痕的狼狈男人。

司机启动车子，“大兄弟怎么了？能哭这么惨，是不是爱情受挫了？”

石头呆愣地坐在后面，一言不发，许久吐出一句：“我要去见我老婆。”

司机此时正在等红绿灯，从语气推测出这位乘客的头上应该隐约戴了一顶绿帽子，就装作过来人地劝慰道：“唉呀，人生嘛，就像这个红绿灯，一会红一会绿，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走人行道。”

石头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意思？”

“走了人行道，人生一定行！”司机快马加鞭，没几分钟就把他送到了机场。

“到了。”司机投以鼓励的眼神。

“哦哦，我、我这就下车，不对，多少钱？”石头从思绪里回过神，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拿行李箱还是先拿手机。

司机可怜地摇摇头，“不用了，我半夜就喜欢做善事，祝你找到真正的幸福。”

石头把行李箱拖下车，司机一踩油门就溜没影了。

“谢谢。”他后知后觉地道谢。

午夜的机场凄惨得很，石头拿好登机牌就跟一具行尸走肉般过了安检，直到安检人员提醒他行李箱的拉链还漏了一半，他才赶忙扯上。

“您没事吧？”机场人员关心地问他。

石头摇摇头，坐到角落的椅子上，等待闸口的屏幕上显示他的航班。到底是金属做的椅子太冷了，还是机场的冷气太足了，石头没心思分清，他坐立难安，心里盘算着，等他到家的时候大概已经早上六点，今天是周六，他知道秋琳周末也很少赖床，所以他要不要等待秋琳出门呢，还是直接开门进去呢？

这件事够他琢磨了一会，他就站着，出神地盯着机场的落地窗外，待飞的飞机正在接入轨道，机翼上的信号灯和地下人员挥舞的红色指挥棒交相辉映。

接着他又想，进去以后要怎么办呢？先打招呼吗？等下，他需要打什么招呼，他现在是李岩治，应该是直接走向她，然后抱在怀里，这样才对。

对的，这样才对，他要装作很熟悉很自然地对秋琳说，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之类的，或者是什么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您好，要登机了，请问您还好吗？”机场人员在一旁悄悄出声，她看到这位乘客在这里站半个小时了，期间一个姿势都没换过，连眼睛都极少眨一下，脸上却透露出一种灰暗的悲伤。

石头缓过神来，拖着行李箱递给人员他的登机牌，然后拿着检示过的登机牌走进廊桥，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直到舱内提示已经抵达目的地，他才恍然，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他下了飞机，坐上机场的免费大巴离开机场，登机牌还紧紧捏在手里。等到他抵达市中心，拿手机的同时，登机牌掉落在地上。石头弯腰，手指离登机牌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住了，他看了一会，忽然不想捡了。

此时天边一线鱼肚白，太阳正在地平线下蠢蠢欲动。

手机显示：05：23。距离他消失还有18小时37分钟。

石头呼出一口好长好长的叹息，时间过的太快了。他立刻坐上一辆的士，直奔住处。

距离陌生的家越来越近，石头的心就越跳越快，抓着行李箱的指节也越发泛白，双腿开始颤抖。

“到了，”司机说，顺便打开车门，“四十五块。”

石头掏出手机付钱，临下车又无力一般坐回车里，呼吸平缓了几下，拉起行李箱一鼓作气地下了车。

小区是前几年新建的，不算很大，好在绿化不错，他们的住处在二楼，夏天的时候他常听秋琳抱怨过，说楼下讨人厌的树又冒上来把一堆蚊子带上来了。李岩治就会一边痛骂物业和这颗无辜的树，一边美滋滋给秋琳抹药膏。

今天也是初夏，太阳迫不及待地挂在空中，万物开始明朗。石头顺着楼房的数字，找到自己的家，他嗤笑一声，这可以称之为自己的家么？

他才是鸠占鹊巢的卑鄙小偷吧。

他们住的楼下果然有一小片的绿化带，那颗虽然没见过但是一眼就认出来的歪脖子树已经郁郁葱葱，快要爬到二楼了。

石头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时间六点整。

他一直盯着二楼的窗户看，天光把透明的防盗纱窗衬得有些泛蓝，好安静的窗户。

“小李出差回来了？”旁边忽然冒出一个阿姨，石头被冷不丁吓了一跳，只能连忙点头。

阿姨一边嘴里嘟囔着最近菜市场的鲫鱼又贵了一边走开，清晨的小区里，陆续有了些要出门买菜的人。石头又走近几步，走到楼下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