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治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他坐在沙发上使劲捏了一把眉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抓过手机一看，才睡了不到10分钟。

觉倒是越睡越少了。自从一周前有这个症状以后，他就去医院仔细检查过一遍，老医生没两分钟就把他赶出去，说他身体健康得跟头牛一样，除了脑子受了点伤，这辈子怕是恢复不了之前的记忆，其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对此李岩治是略有遗憾，对于作为石头的记忆他只剩一层朦朦胧胧的感觉。心底虽然也知道那也是他自己，可是完全想不起让他颇有些不得劲。好在这么多年，秋琳已经接受了，原先下意识总是喊他石头，他还有点不乐意，总觉得占了之前的自己的便宜。

有一次吵架他突然想起林志新调侃过“你前妻就喜欢你之前那款傻的”，生气之下口不择言地质问秋琳是不是就爱他以前变成傻瓜的样子，让秋琳愣了好久，后面她开始喊他真正的名字，并安慰他说以后会认认真真地喊他名字，让他不要多想。

“反正爱的就是我，傻的也是我，不傻的也是我。”李岩治重新开始收拾行李。

等到李岩治抵达机场，弗兰还狗腿地给他递过去一罐清凉油，“老板，万一谈合同的时候你晕过去怎么办？”

李岩治表面上嗤之以鼻，手上还是老实地把清凉油塞进背包里。

“老板，你要不要去祈祷一下？”弗兰神神秘秘地说，“之前我们公司虽然破产了，但是那个古日乡开发计划还是被他们采用了，旅游博主老去那里做宣传，有个教堂说是灵得不得了。”

“你在怀疑我什么？我忏悔应该早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李荣瀚埋了，现在也不至于需要自己做项目书。”李岩治没好气地把行李箱在地上磨得老响。

弗兰嘴里“没有没有”地嘿嘿笑，嘴里嘀咕：“那你就单身一辈子吧……”说完被李岩治瞪了一眼，才紧忙闭紧嘴巴。

虽然李岩治不当大总裁了，还是努力创建了一个自己的小公司。弗兰虽然失去了年薪百万，但是收获了一个脾气大有改善还会让他注意身体健康的老板，不管怎么说，他都认为秋琳是一个大功臣。他早就不想当百万年薪但是没有良心的秘书了。亲眼看见资本家的没落对于打工人来说是一件相当高兴的事，他怕自己三十五岁会被裁员，还向秋琳主动投诚，试图暗中汇报李岩治的不轨举动，很可惜李岩治安分守己得很，让他一度有点挫败。

机场因为临时突变的天气延迟了快三个小时，将近晚上十点他们才抵达S市。入住酒店后，李岩治草草洗了个澡，迫不及待地和秋琳开始视频通话。

视频里的秋琳刚洗完头发，柔顺的短发上还闪着水汽，蓝光眼镜反射出电脑屏幕，她的侧脸在荧光下分外清爽。

李岩治也不打扰她，就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的秋琳傻笑。心里一直想着：不愧是大律师，我的老婆就是迷人。

“你笑得会不会太明显了？”秋琳好笑地转过脸，一只手的手指轻扶着下巴，“吵到我了，还不准备休息吗，不是明天下午的洽谈么？”

李岩治笑得更傻气了，俊朗的五官都傻得冒泡了。

秋琳说完就转回屏幕里，她今天接了一个棘手的案件，几乎没有空和李岩治说腻歪话。

“老婆好看，我爱看，医生说我壮得像牛，少睡一点又不会死，嘿嘿。”李岩治躺在床上捧着手机，说得义正言辞。

“李岩治，你应该要早点休息了，我发现你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了，早点睡吧，我还等着去早点接你回家，好不好呀？”秋琳笑着对他说，最后的“好不好呀”跟哄小狗似的。

李岩治立马从床上坐起来，真是急死他了！想亲还亲不到。

“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完成任务回家！”李岩治像要去打仗一样严肃保证。

秋琳叮嘱几句后就匆匆挂断，徒留李岩治一下子倒在床上哀叹。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十一点三十五分。他又和弗兰确认了一遍明天安排的细节，晃了晃头，“怎么又来了，这该死的……”他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进床。

时间在房间里静谧地流逝。

四十分，五十分，五十五分——

他睁着的眼睛极力往床头柜上的时钟瞥，恨不得能用目光强行更改数字，好让午夜十二点快些到来。

石头的灵魂正在李岩治的身体里复苏。他急不可耐地在心里怒吼，快点啊！再快一点啊！求求你了。

“真是笨蛋。”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石头不仅能听到，他还能看到，是一个背着弓箭长着翅膀的小孩，正笑嘻嘻地在他头上飞来飞去。

“你就像一只在等待投喂巧克力的笨狗。”他说。

石头还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睛怒瞪他。

你才是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