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不知道狗吃了巧克力会死，他就是不高兴又被人骂笨。他心里后悔过千万次，就是因为他太笨了，才没有找到体面的工作，就不该去便利店兼职，不然他下班后就不会走那条马路，不会被车撞，更不会恢复记忆，最后变成一缕游荡在李岩治体内不三不四的存在。

他懊悔自己的笨，傻子最讨厌被人当傻子。

“哦呀，还有一分钟，你准备好迎接你的选择了么？”小天使转了转自己脖子上的眼罩，打着哈欠说，“你放心，我会让你度过无比幸运的一天，因为天神责怪我，当初射箭的时候又蒙着眼了，你不会怪我吧？”

石头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小天使嘟着脸，“你不能怪我，不然你现在早就消失了，好了，准备准备兑现诺言吧。”

一分钟的最后三十秒，漫长到石头的视线几乎要扭曲，他都要把时钟盯出洞了。

十二点翩然而至，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石头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魔法。他尝试着重新掌控这具身体，从指尖，手臂，再到胸膛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提醒着魔法的真实性。

石头欣喜若狂，从床上爬起来，激动到摔了一跤。他在黑暗里听尽了李岩治和琳琅的一言一行。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他知道他应该扮演一个怎样的李岩治，他气喘吁吁地想，然后拿起手机的瞬间又如遭雷劈地顿住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假扮成李岩治呢？石头忽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神情错愕。

沙发旁边摆放着立式穿衣镜，石头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手指下颧骨的疤痕还细微的被感受到，镜里的他眉眼英俊，洗澡后的头发乖顺散在额头，比平时的背头显得温良不少，三十岁的成熟气质在他略微瘦削的脸庞显现。看过去真是没有一点傻子的样子。

“我到底要做谁？”石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

他满心欢喜地醒过来就是为了再见到秋琳，然后呢？生气地告诉她，他才是石头，李岩治是一个鸠占鹊巢的人，他夺走了属于他的爱，再告诉秋琳他只有一天的时间，以后就会魂飞魄散了？

这是他想要的吗？

石头用手掌盖住脸，在温热的手掌中越想越委屈。

“我是李岩治，对，我只能是李岩治……”石头把眼泪抹掉，喃喃自语。换算在李岩治身体里的时间，石头也是一个三十岁的石头了，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不能让秋琳难过，在秋琳眼里他和李岩治就是同一个人，至少他没有第二具身体可以让秋琳做抉择。如果秋琳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办？

石头想到这里，心就像漏洞的屋檐，冷风不停地往里灌。

她会放弃李岩治吗？她会说什么，会不会说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现在爱的是李岩治？还是说，她会害怕，会抓着他去看医生，她会不会不承认他是一个独立的灵魂？

强烈的抽泣让他咳嗽起来，他怎么还是爱哭，是不是傻子就是爱哭。他又想到李岩治就不会，李岩治像个成熟的男人，除了在重新补办的结婚仪式上，石头几乎没听到李岩治哭过。

石头从来不知道痛心的滋味这么难熬，好像有一根绳紧紧勒住心脏，让他喘不上气。茶几上的纸巾被他抽了个遍。

“我还是做李岩治好了，这样就好……”石头对自己说。

不能贪心，他就是因为太贪心了才不会消失，才变得这么痛苦。

他不能贪心，他的千千万万遍祈祷在黑暗中蹉跎，最终的愿望只是想再看一看她，看一看正在幸福中爱人，即使她认不出自己，即使她现在爱的不是他。

石头终于振作起来，他不再犹豫，用手机买下最近一班凌晨的飞机，敷衍地收拾了下行李，从行李箱里随便翻出一件墨绿色衬衫，换好衣服就踏出房间。

他特意注意了下时间，12：50。他还有二十三个小时十分钟。

他的脑子里没由来地冒出一句话：爱情是绝望与幸福并存的事物。

他心底还在悲伤，害怕秋琳不能看到真正的他，另一种雀跃的幸福早已开始占据他的四肢百骸，他已经乞求这种幸福太久了。他想见到她，想再一次亲眼见到。他不想再回到无边无际的牢笼里聆听她的声音，那会让他心碎。他更想亲眼确认她的幸福，然后平静地走向死亡。

我只要再看一次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就好，再陷入一次她温柔的怀抱就好，即使我将不复存在。石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