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死了。
既然死了,就不该叫丈夫,该叫亡夫。
对于亡夫的死,我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生前跟我关系不好。
他看不惯我的轻浮,我则厌恶他的冷硬。我们凑到一起就会爆发争吵。
在我的记忆里,他永远铁青着脸,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字,不是成天闷在书房工作,就是坐在一楼的沙发上,背挺得像钢板,就为了等我回家的时候讥讽几句。
我们是恨对方的,我确信这一点,甚至得知他的死讯时,我的胸膛流淌的是轻松的热气。
我终于不用面对着一个时时刻刻都能让我感到心烦和生气的人。
没有谁会希望在数年的婚姻生活里,一回家就对着一张死人脸,那张嘴里吐不出来一句令人开心的话。
最初有矛盾的时候他喜欢冷战,我喜欢骂人,时间久了他也学会了讥讽和嘲弄,甚至时不时吐出更为锋利的言辞。我因此更生气,他却说这是拜我所赐。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更喜欢冷战,缩回他的书房时我们就各自处在自己的世界,不用总是火星撞地球那般激烈。
不行,一想到他,我还是忍不住生气。
我甚至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和他相看两厌,有时吵架后的夜里我恨不得溜进他的房间掐死他。
所幸那样的事情我最终也没做,而他也出人意料又令人满意地自己死去了。
家里死了人,我心里是有些烦闷的,弟弟提议搬家,我同意了他的建议,搬家这件事也就交给他。
下午我在黄浦江边闲逛,吹吹晚风,扶着栏杆看向江水的时候,身边来了一个人。
“你看起来很忧郁。”他说。
因为这句话,我们开始了聊天,事实上到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才告诉我,那会儿他看出来我的神态不对,观察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担心我寻短见。听到这个解释,我哑然失笑,没有解释家里死人的事情。
当时我们聊得正欢,我怎么可能从我嘴里说出亡夫的事?
既然是亡夫,我没有丈夫了,那亡夫也就是前夫。
前夫属于前任,我现在是一个人。
这个男人跟我的前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幽默热情,声音醇厚动人,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
东方明珠在窗外愈发炫丽,我们很晚才结束热烈的畅聊,离开餐厅,重新回到黄浦江边漫步。
夜风习习吹来,我感受到久违的悸动,热气从胸口攀上脖颈,冒到头顶。
我们对彼此都有好感,我从他洋溢笑容的脸上能看出来。
分别前我们浅浅拥抱了对方,算是回应了对方的感觉,同时留下联系方式,约定下一次相会。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见到他,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亲热感。
我们默契地聊天,牵手,一起散步,顺理成章地约会。
初遇分开后的那个晚上,我思来想去,本以为我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在落寞的时候能遇到一位无比贴心的爱人,但后来才发现事情的发展超出我的想象。
下一次约会时,他带我来到一家餐厅。
他看起来对这家餐厅很熟悉,热络地跟主厨打招呼。
我听到主厨说,
“他在那边忙,今天没空过来招呼你了。”
他摆摆手,径自带我走向提前预留好的位置。
而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疑问:
他?她?是谁?
我们坐下不久,他领我去见一个人。
那是一名在板前忙碌的女厨师,她手法娴熟,一边烹饪一边摆出精美的造型,只对我们微微一笑,根本没空停顿交流。
我们回到餐桌,他向我讲述了他们之间的过往,说话时他脸上闪烁着幸福的光辉,我则有些措手不及。
我这才知道,他们是前任的关系,又或者说根本没有正式分手。
两人之间的故事相当狗血,本来无比相爱的两个人,因为女孩的疾病被迫分开。她提出分手并希望他找一个新对象,这个时候我出现的刚刚好,所以他带我来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