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就是这样,蹩脚中透着黑色幽默。
我的心情略有几分复杂,却很快接受了我在这个故事里的定位,也并不介意起到一个工具人的作用。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就在我淡然接受的瞬间,我和他的关系彻底远了。
第二天傍晚,他带我来到一家儿童医院。
她不止在餐厅上班,还有一份在儿童医院陪护特殊儿童的兼职。这家儿童医院的顶层开设了一个特别的教室,某些无法正常在学校上课的小孩,可以在这里由陪护的幼教教导。
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看到她正半蹲在一个小男孩身前,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瑟缩在角落垂着脑袋的小男孩在她的开解下逐渐露出微笑。
见我们来了,她朝这边伸手打了个招呼,又跟几个到处乱跑的小孩讲了几句,才朝门外走来。
他们亲切聊着日常,仿佛一对感情融洽的爱侣。
她很细心地没有冷落我,但我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离开的时候我神色恹恹,默默听他讲他们曾经的往事。
我的耳边回响着他的声音,抬头朝大楼上望去,看到顶楼走廊上她的身影,黄昏的落日令我目眩。
忽然,我看到她的身体朝下飞来,我的双眼逐渐睁大,她的面孔和肢体在视野里逐渐放大清晰。
我想要阻止,却没办法阻止。
他一无所知地在讲话,我挪开僵硬的脚步。
砰!
下一秒,她四肢扭曲地摔在我原本站立的地方,双目凸张,海藻般的长发扑散,身体下淌出鲜红的溪流,汇成一朵花。
我的五感因巨大的冲击模糊了,对他的动作和呼喊一无所知。我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晚些时候,我们回到医院大楼,警方在逐一问话。
我本来可以回去了,可他执意要知道她的死因。
她的死带给他的打击很大,还有人也一样——那个孤僻独来独往的小孩。得知她的死,小孩抱着手怔怔站在墙角。
经历过两轮问话,我将要离开的时候,小孩突然跑到所有人面前用刀片割开脖子,一条血线顷刻浮现,小孩像她一样倒在地上,医院走廊上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这天之后我和他没有再联系,对他而言我的作用结束了,对我而言他无足轻重。
如果能接受喜欢的人心里装满了其他人,那么这喜欢是假的。
我明白他们的爱将不朽,也无意掺在其中。
回家的时候,我忍不住想:
我的爱又在哪里呢?
回到家弟弟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看到我,他神神秘秘地递给我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说:
“你看这是什么?”
我打开笔记本,发现这是前夫的日记,随意翻动几页,这人果然连日记也又装又无聊,还会时不时讲我几句坏话。
我看得来气,却忽然翻到其中夹的一张残页,忍不住怔在原地。
那是......我从前的日记,这一页上写着我年少时的暗恋心事。
回忆滚滚而来。
这几年糟糕的婚姻生活几乎让我忘记,从前我一直暗恋前夫。那时他长得好看,不近人情,我偏偏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他,将恋慕用俗套的话写进日记里,一次次地追求他,却屡遭挫折,最后终于放弃。
他是个硬骨头,我没有追到手,生气又强装地转移了目标。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交集,数年后他要跟我结婚,我也只以为他找不到更好的对象才选择我,那时我想起年少时的耻辱,本想拒绝,但还是脑子一抽同意了,也因此开启了一段糟糕又痛苦的婚姻生活。
我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日记残页,也无法想象他会夹在笔记本里收藏。
这是什么意思?
我合上笔记本,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
我好像找到了我的爱,可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四个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