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张美智本人的气场一样,让人不容置疑。
“你们停车场的保安是怎么做事的?我们不过多进来了几辆车,就拦着要这要那的手续。你们不知道张美智先生最近的粉丝有多少吗?安保需求比往常大这么多,不让我们进来,出了事情谁来负责?”
工作人员被这一连串诘问堵得哑然,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只挤出一句“实在抱歉”,腰又弯下去几分。
张美智显然并不在意对方的窘迫,说完便别开目光,仿佛刚才那番责难不过是顺手拂落一粒衣上的灰尘。
学艺术出身的人,身上总是带着些许浪漫气息,再配上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孔,确实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地生出好感,误以为那副好看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同样柔软而纯粹的魂灵。
可张美智偏偏打破了这种惯常的期待。
他站在那里,面容是画中人般的标致,姿态却像一幅装裱华美却拒人千里的名作。
好看,却不容靠近。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宾客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朝他那边飘去,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审度。
张美智朝周围扫了一眼,笑意不深不浅,冲自己的助理乐平摆了摆手:“差不多行了。”
说完,他像只开屏的公孔雀般踱了几步,衣摆带风,走出三两米又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身朝乐平递了个眼色。
乐平立刻会意,快步走近,微微倾身等着他的吩咐。
张美智压低了声音:“刚才在咱们后面进来的那辆黑色轿车,你去查查,是什么人。”
“知道了,张先生。”
乐平应了一声,领命要走,想起临来前被嘱咐的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皮夹,塞进张美智裤兜:“卡在这里头,准点见面。”
说完才快步往楼下走。
张美智伸手在裤兜外面按了一下,确认皮夹在,才不疾不徐地转过身,理了理衣襟。
他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社交面孔,一边和沿途的宾客含笑寒暄,一边踏着从容的步子上了一旁的旋转楼梯。
今晚沙龙的主宾宴席,设在二楼。
志得意满的张美智出现在二楼楼梯口时,甄言和江世谦的低声争执已经持续了一阵子
大约是碍于公众场合,江世谦不曾发作,只是肩背绷得笔直,俯身在甄言耳边低语了几句。
语毕,他直起身来,面色如常地转身离去,信步没入那一片谈论艺术与行情的人群之中,仿佛方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夏骏声端着酒杯心不在焉地与周遭周旋,视线却始终锁在甄言脸上。
她面上的波澜虽轻,却被他一丝不落地捕捉了去。
他心头暗暗浮起一丝窃喜,盘算着便趁这当口,将那对夫妻精心维持的体面撕开一道口子,既讨甄言的欢心,也好顺势挫一挫江世谦那副不动声色的气焰。
可还没等他挪步,张美智的身影一现,夏骏声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自幼习雕塑,对人体的观察远较常人敏锐,就在张美智刚刚落入人群的那一瞬,他猛然察觉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看见这个男人,看见他的眼睛……夏骏声就想起了江澈那双澄明透亮的眼睛,那样炯炯有神,像两汪清泉水,不,不是清泉水,是海水,湛蓝的海水。
他之前一直觉得江澈的眼睛长得不像江世谦,可又说不上来像谁。
现在他知道了。
他心中骤然绷紧。
当年他出国深造时,还不曾听说过张美智这号人物。
可近来回到美院,多少也听人提起过,这个叫张美智的男人,曾经参加过甄鹤年的高级研修班。
说来也怪,此人明明颇有天赋,却始终没能得到甄鹤年的青睐,其中缘由众说纷纭,没个准话。
反倒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得更凶,说他既然攀不上甄鹤年这棵大树,索性便把心思挪到了别处。
据说他常常借着登门讨教的机会,想方设法地往甄言跟前凑。至于到底图的什么,众人总是晦涩一笑,这谁说得清楚?
而今天,夏骏声亲眼见到了这个男人。
张美智正随随便便地擎着一杯香槟,穿行在人群里与人寒暄,他生得高大,西装面料贴伏着肩背的走势,隐约可见肌肉隆起的轮廓。
旁人看了,大约会以为是健身房里苦练出来的浮夸线条,可夏骏声是学雕塑的,一眼便认得出来,那是天生骨架撑出来的力量感,每一寸都浑然天成。
他往那儿一站,连灯光都显得局促了几分。难怪他在网络上直播作画时,总能引起粉丝的阵阵尖叫。
他的画风独特不假,也确实充满治愈气息,而如今看来,更让人着迷的其实是他本人。
从素人一路走到今天,无数粉丝见证了他的成长。一次与粉丝互动时,他“不经意”间露出真容,那张帅脸,那身肌肉,还有那股清冷禁欲的劲儿,与画布上治愈温润的笔触形成了极致反差。
这一眼,便成了他彻底出圈的起点,那晚的他炸上了热门,圈粉无数。
都是圈子里的人,夏骏声对这位特立独行的新锐画家的故事早有耳闻。此刻,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悄然绷紧。
他眼看着张美智微微侧过头来,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便跟着转了过来,目光越过杯觥交错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甄言身上。
那一瞬间,夏骏声的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
他心里咚咚地敲起了鼓,一个念头冒出来便压不下去:这男人,该不会是冲着甄言来的吧?
他下意识地从身边台面上抄起一杯香槟,指尖箍着细长的杯脚,握得发紧。
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握着这杯酒,绕了半个圈子,偏偏朝着靠近甄言的那一侧走过去。
他只知道,自己脚下是走着,心里却是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