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茳和无法抑制地想看那些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这时觉得原来看热闹不让人痛苦,确实爽快,但她的心却还是煎熬着。
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这样的浪费让她觉得好难受,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拍了拍手,就像刚刚手上沾上了什么污渍一样。她走着凌展刚刚走过来的那条路,不经意地左顾右盼,看到堵着她的那几个人愣愣地站着。她不知道有谁议论她,但看到有些人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她心里就有了点数。
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他们的心思。凌展若是没有任何表现,他们随便怎么做都不怕,凌展若是向她示好,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地这样做了。
凌展啊凌展,他可以给欺凌,亦可给庇护。但若是没有他的欺凌,她根本无需他的庇护。
她不是不懂现实,但是她本以为那还离她很远,没想到,离她甚近,就在一天中,她体会感悟得不少。
她想靠自己抵挡那些带着恶意的话语,却远远比不上凌展的侧面维护,这究竟是可喜还是可笑?
*
凌展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有看班老师走上楼梯,看到他喊了一声:“凌展,还不进教室吗,快上自习了?”
接着老师匆匆地就要往前走。
这时凌展才像是回过神来,回头看着那垃圾桶。看着看着,他不管不顾地把蛋糕拿了出来,放在地上,拿了一个叉子,拆了盒子就吃了起来。
老师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垃圾桶盖在地上,放着的那个袋子上还有些污渍。
他没看到事情的发生,猜测这是刚从垃圾桶里拿出来的,但是不敢相信凌展在吃垃圾桶里的东西。他觉得凌展受了什么大刺激,想上前,又有些犹豫,怕凌展更应激。
这时顾皓岩跑了过来:“老师,您去教室吧,我跟凌展说说话。”
老师根本不敢走,怕出什么岔子,问他:“凌展怎么了?”
顾皓岩没说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表示:“老师,你放心,我看着他。”
他一向是让老师放心的那种学生,他开口了其实让人安心很多,但如今凌展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无法放心。
“那你们好好说,别刺激他。”老师虽然这样说,但不太放心离开,打了个电话给凌展的班主任,直到杨老师来了才犹豫着离开。
杨老师看着他,头都大了,凌展每个学期都要给他惹点事情,偏偏他是班主任,而且凌展父母不怎么管他,他总觉得自己需要更关注他一些。
心里抱怨着,但杨战宇看着他狼吞虎咽吃着蛋糕的狼狈样子,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凌展向来我行我素,想学习就学习,不想学习就不学习,他不是不头疼。他们班主任之间偶尔有交流,老许跟他讲过凌展很有潜力,两个月发奋进强化班的故事。杨战宇一直替凌展可惜,照他那个劲头,他要是能一直保持到高考结束,重点大学不是问题。但是他进强化班前进步速度有多快,进了强化班之后,他不想学习的心思就有多明显。
他也不是没苦口婆心地劝过凌展。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凌展整日不是支着头睡觉,就是在暗暗在本子上涂涂画画。这些杨战宇勉强能忍受,只要他不捣乱就行,但是,他越来越恨铁不成钢,特别是在凌展欺凌那个女孩子之后。
说来,凌展开始肆无忌惮地画画就是在周茳和叫了家长,准备跟他完全划开界限不久之后。
他那次是在自习课上画画,杨战宇正好看班,偶尔会下来巡视。
第一次杨战宇走到凌展身边,发现他趴着在画鼻子,他当作没看见走开了。
第二次,凌展在画嘴巴,杨战宇的火气开始蹭蹭地往上冒,但还是忍住了。
第三次,凌展又在画眼睛,杨战宇终于憋不住了,凌展不仅整日给他惹麻烦,还变得不思进取、无视老师,让他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干脆你去艺考吧,看你整日醉心于美术,未来也许是个大画家也说不定呢。”杨战宇那次有点生气,对他说话是少见的语气刻薄。
艺考其实也是条出路,但是明明凌展那么聪明,却整天浪费光阴,他看了可惜。
他要是想画画就好好去学,凭艺考应该也能上个好大学,他要是想正常高考,就不要浪费太多学习的时间去画画。
“老师,谢谢您的建议,不过我如今只是将画画当作一个兴趣爱好,并没有打算在这方面深造的意图。”
凌展懒散地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显得一点精神都没有。
杨战宇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但又不好说什么,就放了句狠话:“你好自为之。”
他本以为以凌展那个脾气会很不屑地哼笑一句,谁知道他还笑了下:“怎么都喜欢对我说这句话?”
接着凌展低下头继续修改他在画的那双桃花眼,那眼睛带了些弧度,似乎是在笑。
杨战宇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了。在教室里说,办公室里说,杨战宇不知道找过他多少次,软话不知说了多少,硬话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次,凌展都那副样子。
但凡话说得狠点,凌展就更加上课不听,作业瞎做,家长也不很关心,或者说,家长是想关心,但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
他回到讲台上,想起刚刚随便瞄的几眼,凌展画的都是不完整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比如上面角落画一双眼睛,左边角落就画一个嘴巴,让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