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的鼻子，嘴巴什么的都差不多，但是他画的眼睛却有好几种。

他的画本上，眼睛里他画得最多也是画得最好的，是桃花眼，有的时候顾皓岩也会看凌展画画，凌展寥寥几笔就能将一双桃花眼勾勒得极为生动，就像是已经画了千遍百遍，也可能是在他心中已将那双眼睛描绘了千遍百遍。

他下笔时笃定认真，就像是将感情都倾注在其中，但明明那只是一双眼睛。

杨战宇看凌展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很快下课铃响了，凌展拿着水杯接水去了。

他把自己的画本随便地摊在桌上，看似很随意，但顾皓岩知道他其实很宝贝那画本，但凡沾了点水，或者不小心弄皱了，都要心疼半天，再很当心地把水擦干或者把纸弄平整。

有一次，一群人打闹，撞到了凌展的手肘，那只眼睛旁边突然就多了一道很长的划痕，看上去极突兀极丑。

凌展突然就发火了，用力地把笔往桌上一拍，转身就给了撞他手肘的那个人一拳。

很多人都懵了，凌展平时表现得吊儿郎当，但是脾气不算很坏，而且因为有钱，平时很喜欢请客，所以大家即便知道他口头上羞辱了一个女生，对他的整体观感仍并不算太差，大概对象不是他们，他们不会在意。

更何况很多人总是更在意自己能得到什么，而不是别人在经历什么。事情不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怎么可能会在意？

那次之后，他们班的人都知道，凌展的画本绝对不可以碰。

*

杨战宇苦笑着叹了口气：“凌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这个老师做着真累，管不了你，你现在这样我也没办法。”

顾皓岩看凌展嘴边都是奶油，形象实在跟以往相差有点大，心里叹了口气，替他开口：“老师，能让我跟凌展聊一聊吗？”

杨战宇怎么可能放心，直接拒绝了顾皓岩的想法，想到一个做法：“我们先一起把凌展扶起来，找个空教室去。”

顾皓岩点头，准备和杨战宇一起扶凌展起身，但凌展死活要黏在地上，抱着他的蛋糕，嘴角带着奇怪的笑容，喃喃道：“至少这是她拿过的蛋糕，是她拿过的蛋糕……”

杨战宇疑惑地问顾皓岩：“他说的是谁啊，白栗怡吗？”

顾皓岩半晌说不出话，只想着看来老杨也有所耳闻啊，要么干脆顺着就说是白栗怡，但又觉得如果他此时说谎，后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会更多，干脆说了实话：“是周茳和。”

凌展听到她的名字，条件反射一样地跳了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杨战宇都看呆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凌展那副样子是为了周茳和，那个之前他欺凌过的女孩子。

但看凌展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示意顾皓岩扶着他，自己试探性地拿了蛋糕，给凌展看：“走，给你找个教室去吃。”

凌展看着那个蛋糕，眼神十分柔软，也不反抗，任由顾皓岩扶着，到了空教室。

一进去，杨战宇先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把窗户什么的检查了一遍，把没锁的锁好，把门一关，长舒一口气。

他先叫过了顾皓岩：“到底怎么回事？”

顾皓岩不准备瞒：“简单来说，他喜欢周茳和，周茳和不喜欢他。”

杨战宇听着他的话越发糊涂了，挠了挠头，又看了眼凌展，对顾皓岩说：“要不，你还是先跟他聊聊吧。”

顾皓岩自然乐意。杨战宇看着凌展，他还在抱着蛋糕吃，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奶油是粉色的。颜色跟他本人反差太大，不是他往日所认识的凌展，于是他赶紧回了头，准备仔细倾听他们的聊天。

顾皓岩开口说：“凌展，周茳和不喜欢这个蛋糕，你别吃了。”

凌展愣愣的：“她为什么不喜欢？她明明说蛋糕好看的。”

没等别人回答，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说最喜欢粉色的东西，也喜欢好看的东西，她也说这个蛋糕好看了。但她为什么不喜欢要扔掉……因为她不喜欢我。”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加上他一次性吃了太多甜食嗓子嘶哑，以及隐约的呜咽，听来几乎让人想要落泪，难抑的痛苦使他将头埋入双手，任泪水沾湿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他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他这样释放了一下情绪，精神看着反而好了点，但看上去还是颓然。

“为什么会是她？”顾皓岩争取保持着自己声音的稳定，想办法让凌展信任他。

凌展却只说：“因为就是她。只有可能是她。”

“你之前就认识她？”顾皓岩早就有这个猜想，但一直没问过，如今他对此基本已经没有疑惑了，只是想了解他们究竟是如何相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