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怎样的苦衷,【教导】中的所有存在,都是……这样活下去的。哪怕我们都很清楚,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像这样,一直不停地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那是非常丑陋,也绝对不能饶恕的做法。——只要进行了一次杀戮,就永远不能停下。暂时没有正式上过战场的艾克莉西亚先不说,在双手沾染着生命鲜血的这层意义上,我早已罪无可恕。
我是如此,而身为骑士团团长,一直在前线拼杀着、为我们拦住一切风浪的莉丝……她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
“……所以,这不是【能不能救】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救】而已。除非……如果教导信奉的【龙神】,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或许只有神明,才能宽恕我们的罪。”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本来不太想和他对话的自己,为什么要特地在这种时候和对方说这么多。
……不过,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加上此次一劫,这具已经被切断圣痕力量的身体,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就算找到了治疗的方法,那又能起到多少作用……我心里也没有多少期待。考虑到这点,趁着还能说话的时候,把这些话都说给对方听,或许也并非毫无意义。
“抱歉……说了这么多。其实,我的意思只是——就算这次,哪怕找到了隐世的幻龙族,得到了他们的帮助,但我的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到了那个时候,您也不需要愧疚。”
“…………”
因为过于努力地动用仅存的力气说话——身体和意识上的疲惫,再次如潮水般突然涌了上来。
在眼皮不得不合上、再次失去意识之前——我向一直保持着沉默、倾听着我话语的对方,勉强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哪怕……没能真的救下对方;单纯只是想要这么做的心情,和为此付出的一切行动——对某个存在来说,那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过于奢侈的【慰藉】……”
……至少,对我而言。
我,从那个时候起,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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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
“……大姐,飞在前面的那家伙……【凶鸟】,他好像停下来了。”
——在经过一夜的赶路,即将步入【清晨】的时分,在天色的边缘还只有一点【亮光】的时刻,他们似乎终于抵达了【沙漠】的尽头。
说是【尽头】,但那里似乎除了一片绵延的山脉,什么都没有。乍一看,那不过是毫无生气的荒山,根本什么都不存在,也完全不像是他们想要找的地方——
但是,那个鸟兽族的男人却停了下来。他没有再像连夜赶路时那样,宛如不知疲倦一般地不停飞行,而是终于从空中落回了地面。
他抱着那个——和身后正在车厢里独自休息的大姐一样,令他们担忧不已,又在这么多年来一直如同妹妹一般的女性——站立在群峰的前方,仿佛正在考虑接下来是否该继续前进一样,陷入了思考。
“我们也赶过去看看吧。——他既然选择了要救莉赞,那应该不会事到如今却反悔。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对负责操控机械马车的亚丁和提奥说道,车厢中的紫发女性,仿佛毫不在意自己脸上蔓延着的暴走圣痕纹路,掀开了帘子,和他们一起望向视野前方。
“话说,大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小不点的睡姿比之前要更自然一点。她是不是状态稍微有点好转?”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提奥你这肌肉笨蛋。你连莉赞妹妹的脸都看不到,怎么知道她有所好转?”
“……一种直觉而已嘛……而且如果她能好转,不也是我们都希望的事情吗?干嘛非要骂我笨蛋啊?!”
面对同伴的吐槽,总是一根筋、直接说出自己想法的提奥愤愤不平——而和下意识觉得这毫无依据,所以出言反驳的亚丁不同,或许是太过关心那个如同妹妹一样的少女,弗勒德莉丝也有类似的直觉……
不知为何,她也觉得,莉赞在对方怀里的姿势明显变得更轻松自然了一点。简直就好像是,从之前一直有所防备的状态——变成了认为对方【可以信任】的状态。
对于这种【改变】,她本能地皱了皱眉头——毕竟,虽然她对这位铁兽首领的人格和品质有所认可,也对其这次倾力相助心存感谢——但在莉赞的事情上,弗勒德莉丝本就会用比往常严格百倍的目光,去审视所有试图接近她的男人。
同理,对艾克莉西亚,她也是一样的心态。只不过,考虑到莉赞的伤势,现在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保护心态而耽误时机的时候;所以,淡紫发的女性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便继续开口:
“如果莉赞真的有清醒的迹象,那我们就更应该抓紧时间了。……尽快找到隐居之地的入口,再想办法找到能救莉赞的人吧。”
“……嗯,时间紧迫。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也确实不该再拖延下去了。”
“是啊,你的情况也一样紧急呢,大姐——要是小不点最后没事了,你却留下了后遗症,那可就不好了。”
被自家大姐提醒之后,两人也不再吵嘴,而是担忧着她们的身体情况,赶紧加快了车辆的速度——就这样,转瞬之间,三人便同样来到了先一步停在那里的青年身边。
“【凶鸟】——施莱格。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停下了?”
前方已经明显不再有可供车辆通行的道路,他们也都从车上下来,转为步行。
由于腿部的圣痕侵蚀已经十分严重——弗勒德莉丝已经几乎无法独立行走。故而,她在两位最信任的部下的搀扶下,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青年,以及依然趴在他怀中昏睡不醒的银发少女身边,开口问道。
“——因为,前面就是【入口】了。”
而兽族的青年,也给出了一个出乎他们意料的回答——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便同时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入口】?在哪里?这里明明只有一片荒山吧……”
“不,你们仔细向上看——这里有一层很不自然的雾气吧。”
为了让他们看清楚——浅金色羽发的青年特地腾出一只手,只用单手抱着怀里沉眠的少女,指了指山脉的上方。
“——大砂海几乎没有【云】,也基本不会有【下雨】这种天气——但是,在这处山脉的内部,却出现了【云层】。”
和走陆路的他们不同,正因为他一直都在空中飞行,所以看得比他们都要更清楚。而意识到这点之后,他才不得不停下来,降落在这里——因为如果继续前进,若是不一同行动,在那样浓密的雾气里,他们很有可能会走散。
“【雾气】……吗。难道——是阻止【外人】擅自闯入的结界?”
来到这么近的距离,在凶鸟的提示下——弗勒德莉丝也隐约感觉到了一种【排斥】的力量,从面前的山谷入口传来。
“简直就像是在说,【若是选择走进这里,就等于赌上自己的性命】——看起来,如果没有这等觉悟,隐世的一族是不会接纳前来拜访之人的呢。”
“……”
看着眼前这阴森荒凉而又巨大的山谷——面对这种过于直白的【挑衅】,如今可以说是走投无路、本就没有其他选择的弗勒德莉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了嘲讽般的笑意。
——而和弗勒德莉丝有着同样的理由,绝对不会在这里回头的青年,也仿佛用沉默接受了【挑战】,就那样抱着怀里的存在,先一步迈开了走向【入口】的脚步。
“……大姐,那个男人先往前走了……”
“——走吧。不管这到底只是虚张声势,还是认真设置给闯入者的【考验】,我们都绝对不能停在这里。”
至少——要在自己还保有理智的现在,还能挥舞手中这把并非【圣剑】、只是普通长剑的武器时——平安地护送莉赞,让她得到救治。
这就是此刻,支撑着弗勒德莉丝的灵魂,稳定着她的意志,让她绝对不会屈服于【圣痕】侵蚀的——唯一信念。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由提奥和亚丁支撑着,紧跟在【凶鸟】的身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布满迷雾的群山之中,主动迎向了将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一切未知而严苛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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