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莉丝……”
“不用太担心,她现在身上的圣痕之力已经渐渐被冰水之力所平复——在那位大人和其他孩子们不断给这个【摇篮】冷却的情况下,应该不出三天,你的同伴就会恢复。”
第二天,在冰水底——伊尼恩摇篮中。
带我从房间出来后,并没有先让我去认识一下这里的其他人,而是先一步领着我来到此刻,我最担心的人身边——面对我的道谢,紫蓝色的幻龙族女性只是淡淡地说,这不过是遵循了【冰水帝】的命令而已。
隔着一层如蛋壳一般的透明结界,我看着漂浮在其中,紧闭双眼陷入沉睡——但四肢的烙印散发出刺眼的通红光芒的弗勒德莉丝。尽管莫邪说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但看着她身上如此严重的【烙印】侵蚀痕迹,我也很难不皱起眉头。
【该死的大神官和那些神徒……】
如果单单只是我自己遭受这种痛苦——我或许还能做到继续忍耐,直到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才会试图反叛。但那老变态接连对艾克莉西亚和弗勒德莉丝动手,若是再拖延下去,她们两个身上的烙印侵蚀都严重到我这个地步,那就万事皆休了。
所以,哪怕明知准备不足,我也依旧要尽快和大神官分出胜负。……将无意识间捏成了拳头的手,从用于修复莉丝身体的【冰水摇篮】上收回。
在莫邪的催促下,即使我还想在昏睡不醒的她身边多陪一会儿,现在也不得不从这里出去,把空间重新让回给那些正负责【给吸收烙印炽热的结界降温】的冰水少女们。
毕竟我的探望,虽然是出于冰水帝的通情达理,但本身就耽误了她们的工作——若是我再不离开,耽误了莉丝康复的时间,那自然也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就这样,我和莫邪一起离开了作为整个冰水一族栖息地的【伊尼恩大摇篮】,当从结界中踏出的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体感【温度】的变化——下意识再次回头看了看。
原来这个结界,不只是用于保护冰水一族的洁净之力——还同时隔绝了与外界的温度。如此一来,只要在结界内部,四季的变化都不会影响到她们的成长。
“——怎么了?难道是你身上的【圣痕】也感到了灼热,还是需要和你的同伴一样待在摇篮里面才行吗?”
“……不,其实我自己都很惊讶,我现在并没有被圣痕【侵蚀】的感觉。”
……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在那里,曾经总是有着灼热温度的纹路前所未有地沉寂。仿佛那份力量已经不再存在一样——在我醒来之后,我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些微的不适感。
如果不是在换衣服的时候亲眼确认了,圣痕的纹路依旧还在那里的话,我可能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从烙印的控制下,彻底得到了【解脱】吧。……但很可惜,只要那个老变态一天不死,我的头上就依旧永远悬着一把达摩克斯之剑。
看着语气茫然的我——莫邪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没问题,毕竟你的治疗不同,是由那位大人亲自连接了你的【意识】进行的,你的康复状态会比那一位更顺利,也是理所当然。”
“那只能麻烦你,再次代我向繁忙中的冰水帝大人表示感谢了。”
自从在梦里见到那位如慈母般的帝王——在她的点拨下觉醒了【影灵衣】的力量,让我伤势迅速恢复,并令我的意识能够从深渊的束缚中醒来之后,我便没再见到那位名为【钠铬辉】的女帝了。
莫邪说,就算是和冰水一族世代共生,以剑之力守护她们的相剑一族,也不是随时都能见到那位的。……结果因为我一介外人就让那位亲自出面,也难怪莫邪会因此耿耿于怀吧。
所以,对于我无比客气的道谢,她也只是轻哼了一声。——然后,便再次看向我,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你这身衣服穿得习惯吗?因为时间紧急,适合你的尺寸、量身定做的衣服暂时没有,而冰水那边的孩子们……衣服也不适合。所以……”
这样说着,她似乎有点别扭地沉默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道。
“……唯一有可能合适的,或许只有我的衣服,实在没办法,我连夜稍微改了一下款式……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换回原本的衣服吧。”
“是吗?我是觉得穿起来很舒服呢。虽然我很少穿这种古老的东方服饰,但你是特地为我改成这种覆盖度更高的款式的吧?既帮我遮住了圣痕,料子却又很轻薄,实在是太好了。”
为了表达我确实很满意——我抬起这身古装的垂袖,在原地刻意转了一圈。
和莫邪身上那身更为轻便的款式不同,我这身对腹部的部位进行了进一步的【修改】,为了【封印】圣痕的力量,有着冰水之力的符咒被贴在了腰部的封口,像固定衣服的外甲一样贴在布料的最外层。
而上半身的设计,有点类似于古籍记录的东方常见的【旗袍】,但也与莫邪不同,袖口被刻意接成了【长袖】——所以变成了有点类似于只露出肩膀一截的【巫女服】一样的款式。
而下半身,自然也不会是短裙……而是垂至脚踝的白色长布料,里面却是紧身裤装的设计。莫邪说,这是为了便于我之后在相剑和冰水两个领地中的移动。
虽然相邻,但整个大灵峰和冰水结界的覆盖面积之广,如果不换上这样一身衣服,凭我原本那身不便行动的圣女长袍肯定是碍手碍脚的。加上这身衣服本来就很美观——从各个意义上,我都真心实意地感谢为我准备了这一身的莫邪。
而且——似乎不只是我认为这身很不错。
当我转了一圈之后,我才注意到……在我身后冰水结界里的不远处,有一个个头如幼童般娇小的【冰水少女】,此刻也在用好像很是【羡慕】的目光看着我这身衣服。
当跟我对上视线,她才怕生般地缩回了原本藏身的翡翠巨石之后——但却也没有就这么离开,而是依依不舍地露出透明小花裙子的一角,探出头来,即使害怕,也还是难以抑制好奇地看着我这边。
“那边那个是……”
“?…………啊,她啊。”
顺着停下动作的我的视线看去,莫邪也看到了那个看起来像是刚诞生没多久的【孩子】,语气流露出几分无奈。
“……是那位大人分出自己的力量,从【伊尼恩】的霓石里新出生的孩子。因为年纪还太小,所以还是贪玩的时候,而且和她的姐姐们不同,那个孩子很爱哭。”
“……毕竟还是和婴儿几乎没有区别的存在嘛?”
看着这个远比我刚才见到的其他冰水少女都更加幼小的孩子,我忍不住想起多年前,曾经和莉丝一起照顾年幼的艾克莉西亚的那些时光——那种怀念,让我会本能地对所有【幼年期】的存在感到心软。
……当然,这种怀念,也会不可避免地让我想到另一个我从【幼年期】开始照顾,却似乎已经【长歪了】的孩子……但他的事情姑且不论,至少我眼前的这位冰水一族的幼崽,是有着非常纯净和可爱的模样的。
所以,抬起手对那孩子挥了挥,作为打招呼的方式——看到那孩子浅绿色的眼睛瞪大,然后像被吓到一样迅速将整个身体缩回了巨石后面……我忍不住哑然失笑,缓缓收回了手臂。
“她的身体上几乎没有【黑石】的纹路——这就说明,她能活动的时间,还有很漫长的岁月吧。”
“……既然你已经猜出了【黑石】和【冰水】寿命的联系,那就根本不应该说出来。”
听起来,似乎很不想谈及这个话题——莫邪原本还算柔和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像警告般提醒了我。
“在我面前就算了——在其他冰水的孩子,更尤其是【那位大人】的面前,你要再敢说出这样的话……”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到了就随口一提——并没有想要冒犯冰水一族的恶意。如果让你不快了,很抱歉。”
——虽然是这么说,但我本来就是想从莫邪的态度,确认我的这个猜测。根据我在梦境里看到的、身躯主干大半部分都【黑石化】的【冰水帝】的模样来看……冰水的现任女帝,很可能寿命已经接近极限。
如此一来,下一任女帝的【诞生】……权力的交接就会成为她们两族之间,都不可避免要考虑的事情。而根据我个人的直觉……在刚才我所看见的这些冰水少女之中,其中大部分的存在,身体都或多或少出现了非常明显的【黑石化】,这就说明,如果要从她们中选出【下一代冰水帝】,就必须考虑到寿命极限的问题。
从这种角度来看,我眼前不远处的这个小不点……这个看似刚刚诞生、无忧无虑的婴儿,却反而是在【气息】上,最让我有类似【钠铬辉冰水帝】般感觉的存在,而她的【黑石化】程度很轻,这意味着她的寿命会比其他冰水少女更长。
——不过从她的【年纪】来看,她还是太幼小,不适合成为【女帝】,所以这种【预感】,或许只是我的一种错觉吧?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孩子再从翡翠石后探出头来——我也不再继续盯着那里。转过身来重新看向莫邪,为了缓解她因为我【失言】产生的不快……重新将话题转回【正题】上。
“该走了吧?你说了,带我见到莉丝之后——身为外来者,为了确保不会对相剑和冰水造成【危害】,即使提前得到了【冰水帝】的认可,但相剑那边,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
这意味着,虽然我已经被【冰水帝】认为是【不会造成危害的纯净之人】,但相剑那边,想来我还没有得到同等程度的【信任】——这个接下来我将会面对的【瑞相剑究】环节,就是这一点最好的证明。
而在这场环节中,我将会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对我【灵魂】的检测——我所拥有的力量,我所隐瞒的事情,或许在相剑一族的【瑞兽】面前……将会全部暴露无遗吧。
不过,也没关系,在适当的程度上在考验的环节里暴露本性,也不影响我之后的计划,反正,要接受考验的应该只有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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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
……一走进古朴而肃穆的中式殿堂,我就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当然】中的最大疏忽。
那就是——
【……我当初本来就不可能是一个人踏入相剑领地的,所以接受考验的,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
因为这种后知后觉太过愚蠢,在被眼前看到的几人一时之间惊吓到之后——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懊悔地隔着面纱按住了自己的脸。
【主人,您还好吗?】
【……没事,只是有点头痛。】
在我面前的,自然是当初带着我和莉丝闯入了【大灵峰】的结界,并最终一起来到了相剑领地的几人。一直忠心耿耿地跟着莉丝的亚丁和提奥……还有那个,因为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一时之间竟然差点被我忽略掉的【某个男人】。
【……不。是我潜意识里不想在这种‘考核’的时候见到他,我才会有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的吧。】
其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我之前在重伤的时候意识不清醒,所以一不小心对他说了点多余的话——这件事,在我从冰水帝的治疗中康复后,就已经深刻地于昨天坐在房间里进行了【反省】。
……但就算我再怎么不愿意面对事实,对方现在也毫无争议地站在这里,而且很明显,接下来要一同接受【瑞相剑究】的存在,一定也包括他……
头疼。而这种头疼,毫无疑问来自于精神上的苦恼。在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就这么迈开脚步进去,还是想办法找个借口试图【分开测试】的时候,某个看不懂我的烦恼的笨蛋,就先一步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