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换了一身他们这边的衣服吗!?莉赞妹妹——这身很适合你诶!?”
——擅自越过其他人跑到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的打扮的,自然是从小就不长心眼,总是像个咋咋呼呼、对我表示关心的兄长一样的提奥。只见他盯了半天,又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尽可能从没什么文化的大脑里挤出赞美的辞藻。
“东方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人靠衣装马靠鞍】?我早说那像个罩子一样盖着你的圣袍一点都不好看,你看这身就多好,把莉赞妹妹你纤细的身材完全展现出来了……”
……我说,这家伙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
明明确实是【夸奖】,却感觉有点绷不住——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为了避免这家伙再说出令我尴尬的话语,我抬起手,做了个【停下来】的示意。
“我收到你对这身服饰的赞美了,提奥;那个,现在还是先……”
“唔——不过啊,你这斗笠的两层面纱实在是太破坏这身的美感了;要是莉赞妹妹能像几年前那样,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美丽容貌,这身衣服一定可以更好地发挥作用……”
“——好了,你先闭嘴吧,提奥。你难道看不出,莉赞她很困扰吗?”
……赶在我忍不住想让灵体暗中先一步动手之前,同样看不下去的亚丁也终于出手,直接把口无遮拦的提奥一头按了下去,勒令他停止继续胡言乱语。
不过,他似乎也对我少有的、穿着圣袍之外衣服的样子很有感慨——那或许有点类似于看着自己从小照顾大的妹妹时的心态。虽然不像提奥那样夸张,但他也用带着赞叹的眼神,看着我点了点头。
“——但这笨蛋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这身衣服的确很适合你,莉赞。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你的身体情况现在好些了吗?”
“嗯。多亏了你们还有莉丝……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也没有放弃我。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无论如何,虽然对他们当着其他人的面,却优先来评价我的【打扮】这件事感到有点无奈,但面对和莉丝一样,也算是我的【家人】一样的他们的关心,我心中还是感到颇为温暖。
也正因为如此,我也抬起手,一人一下轻轻拍了下他们的肩膀——虽然因为身高的问题,我肯定是做不到莉丝那样【大姐头】一般的霸气,但作为同伴的回应,还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传达给他们。
“——嘛。非要说的话,我们其实也只是帮了一小部分的忙罢了。”
被我这么一说,提奥似乎也终于想起了【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揩了揩鼻子——眼角瞥向了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我们【兄妹】几个相处的兽族男人。
“——真正让你得到最快救治的……应该是他的功劳吧。如果不是他能先一步带着你走出结界,你现在很可能也跟大姐头一样依然还在沉睡……又或者……”
——又或者,可能就这么一睡不醒了。
能感到他未能道尽的话语中的不甘,与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卖了我们一个几乎可以算是无法偿还的巨大人情的无奈。
在亚丁和提奥的暗示和视线的引导下,我本就无法做到无视这位【恩人】的地步……在内心悄然对自己明知【失礼】,却仍旧不知所措的心情叹了口气,可既然避无可避,那最好还是去打个招呼吧。
“……非常感谢,首领大人。我和莉丝的得救,这次完全是多亏了您的出手帮助。”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我还是为了展现出十足的诚意,在面纱下摆出了一个非常得体的微笑,将手放在胸口向他行了一礼。
“等莉丝也康复之后,我们会商讨该如何向您支付报酬一事,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
“——是【施莱格】。”
将我本来要说的话噎住的,是他斩钉截铁的打断——如同他在表达对我疏远态度的【不满】。比起所谓的【报酬】,他首先【索要】的,就是这个【称呼】。
“——之前,你已经将对我的称呼改成了【名字】,你应该没有忘记才对。”
“……抱歉,我应该是刚睡醒没多久,意识不够清醒。……是的,至少现在,我确实应该称呼您【施莱格先生】。”
本着对【恩人】的态度,我老老实实按照他的【要求】改了称呼。
……啧。看起来想要装作不记得那个时候在天空中说了那些话,估计是有些难度了。在淡金色羽发的青年正审视着装糊涂的我的那直白视线的注视下——多少有点头皮发麻。
……难道我真的在之前的那番对话里,露出了我【身份】的提示?但这又未免太过夸张,顶多只能说是和他【记忆里的某个存在】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性……他肯定不会因为那么几句话,就断定【律】就是【我】吧?
……又难道说,是我这身衣服出了什么问题?我明明戴着斗笠,而斗笠里外两层都是厚厚的白色面纱,严密地遮住我的整个脸部——他应该不可能看出任何端倪才对。但他又为什么要像是寻找【线索】一样,观察着我的这身打扮?
“……穿上这身衣服的你,给人带来的印象变化很大,非常——”
正当他【审查】了我半天,终于打算给出【评价】的时候……拯救了快要被这无言的压力整得头晕眼花的我的,是终于从【上方】传来的宏大肃穆的声音。
“好了,诸位,叙旧的时间差不多先告一段落吧。——虽然看各位如此和睦相处,吾也甚是愉快,但规矩终究是规矩。”
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并非寻常的存在可以发出——而当我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就发现一只巨大的、遍体通红的【神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们几人的面前。
而在这只神兽背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坐于【主位】上的巨大身躯,几乎占据了我们视线的全部范围。虽然对方此时没有手握【相剑】……但从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以及能隐隐感觉到的【强大】力量,也能多少猜到对方的身份。
而刚才,出言打断了我们的【闲聊】的人就是他。有着人之身躯,却有着龙之面目和龙尾的【幻龙族】之首领——沉稳地端坐在那里看着我们,仿佛在【剑究】之前,就已经能够看透我们所有人的灵魂。
“现在,几位客人就留在这里,接受接下来的【瑞相剑究】——而其他人都先撤下吧。”
这就是在遣散本来侍立在旁边的其他幻龙族护卫了。说罢,在其他人都听从了命令而离开之后——他还看向了门口处,那个为我带了路的【幻龙族】,用与刚才无异的语气命令道:
“你也一样,辛苦了,莫邪。——在【剑究】结束之前,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面对【首领】……却在实际上,对她而言,又不仅仅只是【首领】的存在的命令,紫蓝色的女性幻龙族,即便心怀犹豫,也只能和其他普通的部下一样【毫无怨言地接受】。
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又突然停了下来。站在门口,思来想去之后还是鼓起勇气,回过头说出自己的【建议】:
“——【承影】大人。【瑞兽】要考验他们的灵魂,需要至少两位【监督者】吧?这样才能确保【评价】的公正。”
说出这句话之前——她的视线看向了我。
“——如果一个人的灵魂显现出【多面性】,那光是【剑究】可能做不到完全体现……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让属下参与,配合【冰水】的力量一起检测,可能会更……”
“另一位监督者,就交给你的【师父】吧。——莫邪,你看起来很疲惫,应该好好听从承影大人的话,回去休息。”
而又刚好在这时——打断了她的话的,似乎是本就得到了【命令】,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位……一身黑金色的铠装,展现出的气息似乎完全不输于作为【首领】的成年男性幻龙族,站在莫邪身后按住了想要留下来帮忙的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动作。
“……龙渊师父?!您怎么会在这——”
“任务完成了,老夫当然就回来了。——况且,族里来了这么多【外来者】,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不在场,未免也太过脱节了。”
不知为何,他这话说得似乎意有所指——且视线也是毫不客气地看向了坐在主座上的【首领】。
虽然是以【提议】的口吻——却完全是在说他已经决定的事情。
“担任【剑究】的【监督者】的事情,就由老夫和承影大人来一起负责——这样即使没有【冰水】,应该也能确保【公正】,你看如何?”
明明是在称呼对方为【大人】,但话语中却并没有多少敬意。这略微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别说他们相剑内部,就连我们这些外人也隐隐察觉到了——但是,被【询问】的那位威严的领袖,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愤的模样,只是安静地思考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毕竟龙渊也是族内少有的,和吾一样,是自上一代大公时代就【存在】的年长者。……莫邪,相信吾和你的【师父】,好好回去休息吧。”
“……好的。”
这一次,既然自己师父都出面了,她也不得不妥协。……离开之前,我能从莫邪留下的最后一眼中,感觉到她似乎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加油吧】……这样的。
……看起来,她似乎隐隐察觉到了,我的本性是存在【一部分】过不了这个【剑究】考验的可能性——才想着尽可能留下来做点什么吧。
该说她是太过认真,还是太过【不相信我】呢……居然还打算要帮我蒙混过关。看着紫蓝衣女性离开的背影,我在面纱下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这份心意我自然是感激的——但可惜的是,莫邪其实不知道。
在她的【师父】出现在我们面前,感知到对方气息和力量的那一刻……我的【直觉】和【经验】,就已经告诉了我——【这份考验】的公正性,究竟如何。
——这个名为龙渊的男人,绝对不像他对莫邪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所谓【值得信任】【绝对公正】的师父。
至于证据……自然是因为在我的【灵体】之中,也有一个和他这种隐藏的特质,非常相似的存在——所谓【同类相斥】,在看到他的瞬间,我灵魂所连接的其中一位【灵体】的情绪中,便传来了一种已然看穿这个男人【本质】的厌恶。
所以——对于接下来的考验,究竟会如何发展,我的紧张感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只需要【拭目以待】,等着看【一出好戏】就好。
……果不其然,在莫邪离开之后——直接堂而皇之地在作为首领的承影面前,径直走到【瑞兽】面前的【龙渊】,提出了自己的【下一个建议】:
“为了尽可能区别他们的【灵魂】,【剑究】,应该分组进行。——那边那两位人类的男性一组,然后兽族的男人单独一组。最后……”
只见身形漆黑的幻龙族,手指指向了我——
“她。来自【异教】的【圣女】,是最特殊的,应该在【最后】进行更加完整的【剑究】。老夫认为,这就是最【公正】的安排——所以,唯独她的考验,务必交给老夫单独负责,承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