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她的生命就这么结束了吗……真是脆弱啊,老夫刚才那一击,可是还稍微手下留情了的。”
看着已经合上眼睛的自己的【前徒弟】,原本飞在空中的龙渊也缓缓落在被污染的冰水之湖表面,带着些许感慨,对抱着莫邪的少女开口道。
“然而,她的【身世】,终究对她来说是无法越过的一道坎——对【相剑】而言,如果失去了自己内心的支柱,找不到自己存在意义的那一刻,就会变回毫无生命的空壳。”
“…………”
“不过,内心的【缺失】,无论对什么族类——不管是我们,还是冰水,亦或是你们人类,都是致命的吧。从这一点来看,你似乎还没有丧失最后一丝斗志啊,但……”
龙渊抬手——他手中的两把【剑】渐渐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他的【相剑】的完整形态。
不详的气息变得越发强烈,而且似乎是在刚才被莫邪短暂持有的时候,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属于莫邪的生命力——现在的那把剑,若是龙渊再进攻过来,光凭少女和舒里特合力张开的结界……这次,很可能就没有办法再拦住了。
而龙渊,或许也是因为,现在的他想要杀死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吧——他没有急于立刻往那把巨剑上再次聚集力量,而是主动踏在污浊的湖面上,一步步向停留在原地的少女走了过来。
“教训完不肖弟子,老夫也多少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教导的圣女,名为莉赞姆的小丫头,你不如也好好听老夫说两句如何?”
“……”
“不回答吗……那老夫就先作为长辈,给予你几句【忠告】吧。”
看着垂头不语,也不知道是在哀悼莫邪的【死亡】,还是单纯沉浸于悲伤情绪中的少女——龙渊耸了耸肩,自顾自把话说了下去:
“你和老夫没有【必须】要战斗的理由,对老夫而言,【一定要毁灭】的存在,只是承影和那个女人的党羽——只要是愿意顺从老夫的存在,老夫都会放过一条生路。”
“……你的意思是,你会放过那些冰水的孩子们一命?”
听到这句话,刚才一直沉默、一动不动的少女终于稍微动了动,抬起戴着面纱的脸,轻声反问了一句。
“当然,老夫想要破坏那个结界的目的,只是为了带走里面的一个人——和你一样,你们两个,我只不过是打算把你们【转交】出去罢了。”
这样说着的龙渊,突然向少女伸出手——示意她【应该接受】自己的【劝解】。
“这是老夫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交易】,他给予老夫力量,而老夫带去他【要求】的两个人——只要你愿意这么做,那老夫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离开这里。那些冰水的废物,她们要是能在已经变成这样的地方活下去,那也不关老夫的事。”
……只要他毁掉了冰水底的大摇篮,再加上杀死了唯一有能力净化这里的冰水帝,从今以后,这片被污染破坏的土地,都很可能再也无法诞生出【新的】冰水了。
做到这个地步,就基本达成了龙渊的目的——虽然剩下的那些冰水一族终究也是隐患,但只不过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放过她们……对龙渊来说,这倒并非是不可接受的【交易】。
反正现在,只需要带那两个大神官要求带走的【圣女】离开,在大灵峰内,今后就再无可以阻止自己为所欲为的存在。到了那个时候,他想要如何处置这些废物,眼前这个倔强的小丫头都无能为力吧?
抱着这样的打算,他故意收敛了自己的杀意和力量,摆出一副为了尊重自己【死去】的徒弟,而愿意和少女【各退一步】的态度。
“反正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你逃到哪里,都逃离不了被带回去的命运——与其让那些可怜的家伙因为你的任性而陪葬,不如还是认可老夫的提议更好,不是么?”
这样说着的龙渊——看着的方向,不用多说,自然是少女身后那块最后的冰水结界。
“战斗,是无法胜利的;逃跑,也毫无意义——就像莫邪一样,你能做的,只有【接受】自己的命运。”
“……我的【命运】……。”
的确,或许正如龙渊所说。这场挣扎,可能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不仅连累到了选择帮助自己的莉丝和大家,甚至现在,还牵连到了只是暂时收留她、本质上和教导本不该有任何牵扯的【大灵峰】……少女知道,想要【反抗】的这种想法本身,到底给多少人造成了麻烦。
——如果只需要为之付出代价的人只有自己,她肯定会甘愿接受吧。
在这里接受龙渊的提议,让他带走自己,放过冰水一族和这里的其他人……这样一来,多少也能给遭遇突然袭击的相剑和冰水一些准备的时间,让他们能找到应对龙渊的办法吧。
这的确,是比现在继续在这里螳臂当车要更有意义的行为。
少女认可这个结论。
但是……但是啊。
——她唯一不能接受的。……不,不如说,是一直以来都无法忍受的,本来就是这件事。
“你刚才说……不只是我,就连莉丝……在身后冰水结界中沉睡的那个【圣女】,你也要一起带走,是吗?”
“唔?——啊啊,老夫确实是这么说的,毕竟,这是你们的【大神官】亲自点的名。”
本来故作耐心地等待着少女的回答,却没想到她竟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龙渊下意识怔了一瞬,又点了点头。
“——如果只有我回去,你不能放过其他人吗?”
“……这可不是该和老夫讨价还价的场合啊,小姑娘。”
没想到她似乎是对【人数】这件事有所不满——龙渊哼了声,提醒她现在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夫说了,【想要】你们两个的,是那个家伙——老夫只不过是个【转交者】,你们两个,自然是必须一个不漏地跟老夫离开这里才行。”
虽然,他也确实可以耍个滑头,按照少女说的做,只带走她一个——然后对【大神官】说,另一个圣女已经不小心死在冰水结界之中,所以也算是完成了【交易】……
但他总隐隐有种预感,如果现在身处大灵峰的这两个圣女,有任意一个留在了这里——没有按照那个男人所说的去做的自己,很可能会面临非常棘手的麻烦。
这倒不是说他畏惧那个活过的岁月甚至比身为长寿幻龙族的自己还要更加漫长的【大神官】——只不过生物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与其节外生枝,不如选择目前来说更有利的方案,这才是识时务者该有的想法。
换言之,他很清楚,那个男人是有办法【解决】自己的——可他不认为眼前这个少女,现在拥有对抗自己的手段。
这种想法,自然让他对她的【要求】不屑一顾。……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别再浪费时间了。快点,你去把那个女人从结界里一起带出来,然后老夫就会遵守【承诺】……”
“我拒绝。”
——他却没想到,刚才还好像隐约有被他说动的少女,却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复。
“……什么?”
继之前,她用那种不知来源何处的奇怪力量挡下了自己的一击之后——龙渊,再一次被她的所作所为所震惊。
本来被少女抱着的莫邪……不知何时,她和那个使用着奇怪镜子的少年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少女一个人,就能抵挡住现在【相剑】力量已经完整的龙渊一般。
面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的龙渊——她再次摇了摇头,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说,我拒绝你的提议——我不会顺从你说的什么【命运】,而我就算死……也永远不会将莉丝的性命和未来,交到任何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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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谁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啊?”
几乎与此同时——结界之中。
在本该由他们去保护那个少女的这个时候,却被强行拖着,憋屈地躲在这里。
感受到刚才龙渊的那一击,即使被什么拦住了,却依然有波动传到结界内部——提奥几乎是立刻就担忧地贴在结界边缘,趴在那里努力睁着眼睛往外看……却因为外层太厚,除了能大概辨认那边确实是莉赞所在的位置,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她就算确实有办法——但光靠她一个,能撑多久……?我说,我们根本不可能就坐在这里等着吧?!”
“……但是提奥,光凭我们两个,确实也不太可能拦住那股力量——毕竟我们这两把作为【相剑】而生的新武器,还不能算是真正掌握了其中的力量。和身为相剑长老的那家伙对峙,我们确实只会成为莉赞的累赘。”
来到这里之后……看着瑟缩在结界正中的冰水摇篮旁、那些明显对龙渊的袭击毫无还手之力的冰水少女们,再加上现在依然还在摇篮内沉睡的他们的【团长】——弗勒德莉丝,先前差点和提奥一起热血上头的亚丁,也重新找回了该有的理智,摇摇头按住了坐立不安的提奥。
“不如想想,我们真正能做的事情……这个【结界】,难道不能使用冰水的力量,从内部进行加强吗?”
“啊?我怎么知道,动脑子的事情,你和莉赞妹妹不是都比我擅长吗?”
听到亚丁这么说,提奥也只是茫然地挠了挠头。
“从【内部】加强,听起来确实是可行的做法……但这是她们冰水一族才能做到的事情吧?可你现在看那些女孩子们……”
一眼望去,现在还幸存的冰水,要么面露疲惫,要么身受重伤……要么因为冰水帝之死,而万念俱灰。
就算由他们这些外人去提议,让大家聚集力量一起做些什么……以她们现在的状态,也大概率只会有心无力吧。
“……我去问问吧。”
道理确实如此,可话虽这么说,亚丁也是个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放弃的性格。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忠心耿耿地一直留在骑士团,为弗勒德莉丝效力这么多年,甚至就连她选择【背叛】,也毅然决然地追随着她来到这里了。
……总要利用莉赞为他们争取到的这段时间做些什么。
和提奥一样,也根本不想就这么什么都不做、束手无策地等待,亚丁主动走到那些怯生生的冰水少女们面前,开口向她们询问,是否还能想办法【加强】这个结界。
——可正如提奥刚才说的丧气话那样,不论他走到谁的面前,不论他如何用期盼的语气询问……得到的回复却都基本只有死寂般的沉默和摇头。
甚至有一个看起来比其他孩子黑石化更严重的冰水,直接开口,反过来【劝解】了面露失望的亚丁。
“——对我们一族来说,这一天是迟早都要到来的。……我们的死亡,并不是什么值得悲叹的事情。”
她平和地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告诉亚丁,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就像为了我们付出了一切的冰水帝大人一样——我们最后的力量,也只足够保护这个【摇篮】,而外围的结界,就算被敌人粉碎,我们也毫无怨言。”
“……所以,你们之所以围在这个【摇篮】旁边……是因为,你们在用自己的力量,在【保护】——她吗?”
听到这个冰水的话,亚丁也很难不动摇。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自己无比熟悉的那位,总是显得无比强大,仿佛不管面对怎样的敌人,都绝不会倒下的团长——现在却依旧紧闭着双眼,安详地漂浮在冰水摇篮中沉睡。
若是如她们所说,她们之所以无法顾及自己的性命,无法一起想办法去反抗龙渊,都是为了保护现在依旧在疗伤的弗勒德莉丝——那若是团长能够从重伤中恢复过来,这个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可现在,他们的团长……好像还是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啊?!明明外面都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了,她未免睡得也太熟了吧?!
……总之,白忙活了一圈的亚丁,最后只能带着【没办法】的结论回来,在等在原地的施莱格和提奥面前叹了口气。
“……她们说,她们光是为了守护团长所在的那个结界,就已经几乎用尽了所有力量……现在,几乎和坐以待毙没什么区别了。”
“冰水一族的存在,也未免太过重视【约定】了吧?……她们自己都性命垂危了,却还是要把【治疗客人】的任务优先完成吗?!”
虽说从他们的角度,自家团长被放在最优先的位置,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可现在的问题是,看起来她们继续这样下去,别说她们自己了,其实就连那个最后的冰水摇篮,也大概率守不住。大家很可能所有人都会一起死在这里,也包括现在依旧沉睡不醒的弗勒德莉丝。
所以哪怕理解了那些冰水一步不离开原地的思路,提奥也多少有些难以接受。他双手抱头,皱着眉头思考着——盯着正中央那个【蛋壳】一样的摇篮。
“我说,能不能先劝她们,让我们团长先从那里面出来;就算没有应对敌人的力量,我们至少也要想办法先从这里逃跑,才有机会谈论【以后】吧?”
所谓危机时刻,脑子都会转得比平时快——听完亚丁的描述之后,提奥绞尽脑汁提了个他觉得【可行】的方案,可只看到亚丁再次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不行啦,不行,你以为我刚才就没想到这点吗?”
正如提奥也能想到的那样,亚丁当然也问过她们,能不能想办法先将弗勒德莉丝从冰水摇篮中【唤醒】——可对这个问题,冰水们也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抱歉,在她身上的圣痕力量被彻底压制住、所有伤势都恢复,最后自然苏醒之前——我们没有这么做的‘权限’。】
据她们所说,这个封闭起来的冰水摇篮,为了确保内部的女性能在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情况下养伤,就算是身为冰水、为其提供力量的她们,也不能在不伤到其中之人的情况下从外部打开——
“能做到这一点的……能不用【蛮力】打开那个摇篮的,只有【冰水帝】。”
也即是——在现在【冰水帝】已经被龙渊抹杀了存在的情况下,无论是谁,都只能看着那个被冰封起来的【蛋壳】干瞪眼,除了等着龙渊那家伙用自己的剑强行破坏这一切,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这里……就连一直沉默地旁听着他们俩讨论的鸟兽族青年,也不由得垂下了眼睛,支着下巴思考到底该怎么做。
……虽说也可以像那些冰水劝说的那样,身为【客人】的他们,在彻底无计可施的时候,选择【自私】地独自先从这里逃跑……但是以他们的自尊,是绝不可能做出身为男性,却丢下身陷困境的她们于不顾,只狼狈地考虑自己性命这种事情的。
……更何况,她——他们都知道。
那个少女,现在还在外面坚持战斗着。
哪怕是为了那个少女,他们也绝不能选择在这里逃避——不管多么艰难,也决不能在死亡真正到来之前,就擅自放弃希望。
所以,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在这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甚至感觉人生都要在这样漫无止境的困惑中迎来终结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