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地道的地面是不是有点过于松软了。……好像甚至还有一点坚韧的弹性。
【……不对,这真的是地面吗?】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突然涌了上来。我摸索着伸出手,用自己学过的一点基础魔术,在掌心点亮了一束微弱的光——然后,正正对上了一个似乎早就已经醒来、只是始终按兵不动的人的视线。
“——你醒了。没事吧?”
“……呜哇啊啊啊啊!!!”
……发出这种凄惨的尖叫声,也不能完全怪我。
主要是这家伙——这个男人,被我整个人压在下面,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等着我自己醒过来。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吓人了吧?!他明明可以早点叫醒我,为什么偏偏就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啊!?
因为太过惊恐,我几乎整个人都从原地弹了起来。但在惊慌之余,我也没有忘记确认自己脸上的面纱是否安好——幸好,虽然最外层的斗笠因为坠落,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但最里层的面纱依然还在,作为保护我身份的最后一道防线,依旧安然无恙地贴在我的脸上。
……虽然指尖能够摸到,面纱在掉落过程中似乎被碎石划出了些许破损,但整体的完整性还在,加上这里本就极其昏暗的环境,我想应该还是足够起到遮掩作用的。……等重新回到地面之后,再尽快寻找能够替换的遮挡物就好了。
确认自己的脸应该没有在昏迷期间暴露之后,我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男人会趁着我意识不清时偷看的可能……但如果他真的想那么做的话,应该早就有无数次机会了。在这件事情上,我还是愿意相信【认为他没有这么做】的自己的直觉。
而在我终于从他身上离开之后,他也总算恢复了【正常行动】的余地——借着魔法制造出的微弱亮光,我看到他拍了拍衣服,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随后,青年再次看向了我。
“——抱歉,我的本意并不是想吓你。……不过,我看到在掉落的时候,你似乎受了些擦伤。”
所以,他说,因为担心随便移动会触碰到我受伤的地方,加重伤势,他才没有主动把我叫醒,而是就那么等着我自己恢复意识——真不知道该说这个男人是贴心,还是太过死板,已经有些懒得吐槽这一点的我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
“……没事,一点都不严重的小伤罢了。话说回来,这里是……刚才那个洞窟的【正下方】?”
“应该没错,但具体离地面有多远,不太好判断。”
他抬起头,看向了遥不可及的顶端——那里早已经被刚才重新闭合的机关彻底封死,岩层严丝合缝,甚至连一丝刚刚开启过的痕迹都看不到。即便施莱格能够飞到最上方,面对这样一整片从内部无法开启的岩壁,也没有任何意义。
比起继续想着【往上走】——我将视线转向了魔法光能够勉强照亮的前方。我们掉落的位置似乎仅仅只是【入口】,而这条地道,还一直向着更深处延伸。如果继续往前,很可能会通往某个【确切】的位置。
刚才在掉下来之前,【巳剑的皇子】说过,这里似乎封印着某种东西……联系到之前从莫邪和冰水啼那里获得过的一些情报,我对于那个【被封印的存在】,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
……已知与大灵峰相邻的,正是广袤的【大砂海】。而相剑一族曾经封印过的某个【存在】,传闻同样就位于【大砂海】深处的某处地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能够让【巳剑】都认为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那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因为在相剑内部掀起叛乱,最后被承影等诸位相剑长老联手镇压的【某个存在】——那个因为返祖,而彻底失去了【人类形态】的东西。
而这里必须建造出如此庞大的地下空间,甚至一直延伸到这么深的地底,也就意味着——那个被封印的【存在】,身躯大小恐怕同样非同寻常。
……而这处地道,大概也正因为这层原因,才会反过来被与龙渊暗通款曲的教导所利用吧。
想到这里,既然我们都已经掉到这种地方了,那还不如干脆趁这个机会,将这件事情彻底弄明白。我重新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装作身上的擦伤完全没有影响的样子,走回了作为同伴的青年身边。
“……总之,先试着往前走走看吧。你的身体怎么样?撑得住吗?”
因为我知道,在掉落到地面的最后一刻,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虽然青年什么都没说,但我想,他应该也和我一样受了伤,所以我才特地问了一句。
虽说我不会什么疗伤魔法,但如果他真的伤得很严重,我也不会急着催促他继续和我一起前进——可是,施莱格也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和你一样,【并不严重】。”
“……哦。”
被他用我刚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堵了回来,我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毕竟【一点都不严重】这种话,确实是我自己先说出口的。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质疑他,某种意义上,也就等于顺便反驳了自己。
……既然我【没事】,他也【没事】,那就继续前进吧。无奈地摸了摸头,我选择先一步走在前方,用魔法的亮光负责照路。
“……走吧。你也看好路,别跟丢我就行。”
“嗯。你也小心点脚下,别绊倒了。”
……我是什么连路都走不好的小孩子吗?
虽然很想吐槽,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也能够明显感觉到体力正在不断减少,所以只能忍住开口的欲望,尽可能保留继续前进所需要的精力——就这样,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夜晚里,我们不得不开始了前往【未知地点】的,大灵峰与大砂海夹缝之间的,地下空间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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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你之前的道歉。”
……可谓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我们沉默着一步步向前走的时候,他似乎终于觉得这样的气氛过于沉闷了一样——施莱格,再次提起了我一开始跑过去拉住他时,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其实,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责怪过你。——毕竟你身为教导的圣女,应该也面对着很多不方便说出口的事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故意把这个当作【筹码】,想办法得到你和费丽吉特的帮助,你也觉得没关系?你也知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而一旦这件事不再成立,也就意味着【合作】的结束。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有回头,只是闷着头继续向前走。
一方面,是因为我确实没有办法保证,现在转过头去面对他,能够不露出任何破绽——另一方面,也在于我对这件事情的心虚,让我根本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他。
不管怎么说,我的确利用了【律】这个存在,故意引诱他们与我达成了【合作】,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现在我告诉了他,那位【律】其实早就已经死去,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而既然我早就知道【律】死亡的事实,出于所谓合作者之间的【坦诚】,这件事本来就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告诉他。……而不是一直隐瞒着拖到现在,拖到我能够使用【灵体】的事情已经暴露,才不得不将这一切说出来。
对此,就算他愤怒地指责我,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甚至就算这个男人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失去对我的信任,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在说出那些话之后,我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和铁兽战线之间的合作关系就此结束的心理准备。
……毕竟,不管怎样,他们真正在意的、一直寻找的存在,也只有【律】一个人而已。至于【莉赞】,不过只是一个和故人似乎有些相似,又拥有些许熟悉感的存在,所以他们才愿意接受我提出的条件。
……一旦他们从【我】这里知道,那个自己一直追寻的存在早已死去,那么,他们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向我提供帮助了吧。
但是,我没有任何立场对此做出挽留。我只是安静地继续向前走着,以沉默等待着身后的青年,对我的【审判】……
而他,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会有什么改变。对于你的坦诚,我表示感谢。但是,合作的条件,本来就不仅限于这一件事而已。”
“……啊?”
因为这句话,是我完全没有想过的,所以,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除了这件事,难道还有别的吗……?”
“当然,难道你自己忘记了吗?我们的目的,是要一起推翻【教导】吧。”
就好像在说,我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原因】都想不起来一样——青年的语气之中,甚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在这件事完成之前,我们本来就是目的相同的。——只不过是你在那之前,先一步告诉了我们一部分【事实】而已,但对于一开始的条约来说,这甚至算是你提前支付了【报酬】。”
……这么说起来,我也有些茫然地意识到了。
……对啊。我在最开始和他们约定的是,等到【教导】本部被打败、被彻底占领之后,我再动用自己身为圣女的权利,帮他们找到【律】……所以,好像……确实……是我自己提前把这件事说出来了啊?!
【但、但是……!问题还是那个啊?!】
——也就是,为什么即使在知道了【律】已经死了、知道了【我】并不是【律】之后,他依然还能相信我?
……而他,似乎也从我欲言又止的状态里,看出了我真正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我听到了青年轻轻叹了一口气的声音,随后,像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一样,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样吧,既然你无论如何都想得到一个【理由】。那么……不如趁这个机会,稍微说说你的事情。”
“……我?”
是【我】的事情?
……他该问的,难道不应该是【律】吗?
“对,——【你】的事情。”
可就好像是为了让本就困惑的我更加困惑一样,他又一次强调了,他想知道的,是【我】——是这个,名为【莉赞姆】的我。
“【你】是怎么进入教导的,又是怎么被任命成【圣仪】的……还有,如果你愿意说的话,也可以谈谈,你究竟是怎么和那位【律】认识的——但不需要只限于这件事。只要是你愿意说出来的事情,作为【同伴】,在只有我们两个的这里,告诉我一部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