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他的心中有了决断。

陆行雪的目光转向那人，语气阴冷：“显灵？”

他重复反问了这个词后，就抬眸扫视众人。

“好，那就让你们看看。”

无形之物，自他周身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轻柔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紧接着，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庞大根系在地下舒展。

然后，它们出现了。

翠绿的光，从陆行雪的脚下生长出来。

不是植物，不是实体，而是纯粹凝聚成藤蔓的精神力。

无数纤细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藤蔓虚影破土而出，蜿蜒生长，缠绕交织。

它们攀上石阶，爬上殿柱，在空中舒展成一片流动的翡翠色光幕。

“这？这是……”

有信徒喃喃出声。

紧接着，陆行雪抬起手。

他的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众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陆行雪的掌心之上，虽然在他们眼中，那里只有一片虚无，但是他们仍然不由自主被陆行雪的动作所吸引，就这么看着掌心上的虚无。

“孤……”陆行雪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并非什么天命所归。”

藤蔓轻轻摇曳。

“孤能站在这里，能拥有这一切……”他的目光扫过巍峨的殿宇，扫过虔诚的信徒，最后落在自己掌心那只有他能看见的小章鱼上，“皆因孤受苏穹上仙垂怜。”

话音落下的瞬间，藤蔓变了。

翠绿之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猩红。

那不是血，是更浓郁、更纯粹的精神力凝结，像是藤蔓的根茎血管。

红与绿交织，带来的视觉冲击非常大。

有修炼精神力功法极其有天赋的核心弟子惊叹道:“那些红色纹路……是信息素与精神力融合的修炼法！宗主曾在幻幕珠里提过，没想到是先让太子殿下修炼了！”

陆行雪微微闭上了眼睛，就似是做过千百遍一般，无比熟练地开始施法。

藤蔓开始生长。

不是向外，而是向上。

它们缠绕着，攀升着，在空中织出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树冠。

在树冠尖端处，冒出来了点点金光。

金光交织旋转，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长发，黑衣，身材颀长，气质玄邈。

面目模糊不清，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宗主……”有人跪了下来。

一个，两个，十个……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

不是被迫，是心甘情愿。

那空中凝聚的虚影散发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不是压迫，而是包容，是引导，是深海般浩瀚的慈悲与威严。

虚影抬起手，做了个向下轻按的动作。

瞬间，空气中似乎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力量。

omega们感受到腺体微微发热，信息素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可控，精神力也在运作。beta们虽无法修炼，却也觉得神清气爽，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就连少数几个偷偷混进来的alpha，都感到体内躁动的信息素被安抚下来。

神迹。

真正的神迹。

陆行雪睁开眼。

琥珀色的眸子在光芒映照下，也仿佛是泛着金色。

他看着空中那个自己无意识凝聚出的虚影，看着跪伏在地、泪流满面的信徒，只觉得这一幕异常熟悉。

有很多类似的片段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放下手，藤蔓如潮水般退去，缩回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空中虚影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消散，变成点点金光轻轻洒落在每个人身上。

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为暖流融入体内。

这是被污染过的精神力碎片。

很多人捂住心口，一股强烈的想要祈祷的冲动涌上心头。

这一刻，祈天宗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一般，变得更加虔诚，全都不自觉地双手合十，难以抗拒地诵咏着苏穹的名字。

小章鱼苏穹被纯粹的如海潮一般的信仰之力完全淹没了，根本无心再去想其他任何事，力量带来的强烈冲击，让他陷入了意识混沌的修炼之中。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行雪在传道这件事上，比他有天赋。

看着被信仰之力完全包裹住、不能给他任何回应的小章鱼，陆行雪准备直接回东宫了。

至于大眼珠子，还是接着呆在祈天宗的大殿里吧。

陆行雪因为共享过大眼珠子的传承记忆，本来就不是很想带苏穹来见大眼珠子。

事已至此，正好别见了。

甚至，他私心里，是想要杀了大眼珠子的。

只不过理智告诉他，再等等。

祈天宗广场边缘，被九天意识完全压制的苏明旭沉默地看着陆行雪离去的背影。

那张被重塑得与苏穹有八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属于苏明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