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先前那个望江的女婿不是跑去要你辅佐皇上?”杜寒英问。
“是,萧欣佳说望江萧家内部也分为想要与李家沾边的和不想与李家沾边的,像她与她父亲便是后者,那些想要和李家沾边的是想在新皇登基后得到些什么,可天子心海底针,不可测,故而他们也不敢全盘压上去。萧大将军此番去望江是皇上授意,替皇上探查那些人的诚意,不想去了之后经历两次埋伏一次截杀,我见他时左肩的伤还没好。”
“居然能伤到萧大将军,不容小觑。”
“他不带一兵一卒孤身前往,前后三次对方也不是平庸之辈,便是熬也把他熬累了,杀死或许有些难,但伤其一二我一点不惊讶。他被萧欣佳救了带回药堂,我要回花都,索性将他一并带回。”
“那萧将军如今是什么意思?”
“没问,也懒得问,回来路上他骑马我乘车,拢共说了不过五句话。寒英,依着你们方才说的,咱们来得及。 ”
杜寒英点点头:“来得及,外头散出去的就先散着,花都城里的从头开始。”
“也用不着从头开始,我原本就日日往丞相阁去,不过是再勤勉些罢了。”
“不知是勤勉,殿下要和软些,莫叫他们在言语之上钻了空子。”
“好,我记住了。”
时辰不早了,其余人尽数散去,各做各的事,明朝又是一番新气象。
年节下早朝议事比平时要多几道章程,所议之事也更繁复,众人可见大长公主近日几乎要住在丞相阁,她批复文书,上呈天子,事无巨细,百官之言,百姓之声,无一遗漏,可谓是尽职尽责。
渐渐的,人们仿佛要忘记眼前的大长公主是与皇帝相抗的。
这样的光景一直到年夜宴,这晚有一个消息传到宫里,周淮安没了。
本是晦气事,却还是没能等到第二日进皇帝的耳朵。
左右不过议论声罢了。
李青棠没有插手李景曜的药,张媛等人也没有,萧文广时而宿在宫中,时而又在萧府,宗室王公各有各的事,总归无人能担得起谋害天子的罪名,可天子还是没能坐在年夜宴上。
李青棠的仪仗比之前还要辉煌,可她却减去半副,说是天子抱恙,不宜大操大办,连带着年夜宴也没去年那么热闹。
不过各府的封赏没有削减半分。
闹哄哄也算一夜过去,寅时初,李青棠与萧文广在大长公主府里遇上,彼时李青棠正与府里人过年,就连杜彧和俞雪嫣也在,萧文广不请自来。
俞雪嫣瞧不上萧文广,两人交集不多,李青棠也从未在意,今夜倒瞧真切了,只是不知何缘故。
“萧大将军不请自来,可是有事?”
“俞夫人。”
“哼,担不起萧大将军一声夫人,夤夜驾临,想必是宫里那位有旨意,直说吧。”
“俞夫人误会了,并无旨意,是我想来看看。”
“看什么?看这院子的主人几时没了性命好叫你们的大业能成?”
“俞夫人……”
“夫人,”杜彧走上前来将俞雪嫣往后推了推,“萧大将军确实来的突然,大年夜的,有什么话不能明日说?”
萧文广或许是见这俩人护的太紧,怕自己说破大天也见不上想见的人,故而朗声道:“青棠,我们谈谈。”
上回在望江两人确实没怎么说话,回程路上也是虽同行但各走各的,几日过去,萧文广竟有话要说了。
这时李青棠才从屋中走出来,身边跟着杜寒英。天在落雪,渐渐大起来,百姓应当是和乐的,瑞雪兆丰年嘛。
“年夜宴上舅舅没有露面,甥女以为舅舅在皇兄处,想来今夜是不得闲的,如今舅舅来此,甥女不曾远迎,还请舅舅莫怪。”
李青棠当真是学会了何为和软,她没有俞雪嫣的提防,也没有杜彧的公事公办,这声“舅舅”也有些时日没落在萧文广耳朵里,李青棠想,萧文广既然能从李景曜的暖殿出来到她这里,那么此人就还有糊弄的必要。
只是此般不论敌我,都深感意外罢了。
“是我不请自来,与青棠无关,青棠,我们可否聊聊?”
“自然,舅舅请。”
李青棠将杜家三人留在暖阁里守岁,带着萧文广进到旁边的屋里烧起地龙,点起烛火。
“新岁安康,舅舅。”
“新岁安康。”与李青棠脸上的随意不同的是萧文广愁容满面,他坐在那里,心思却不知在何处,“这些日子可还好?”
“我么?自然是好的,不过忙些,这时候各国国书、地方文书、朝臣奏疏堆了厚厚一沓,丞相阁自然要忙些,旁的倒没什么,幸而有恒王殿下与杜公以及各位朝臣帮衬着。”
“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皇上病着,你却没有趁机谋权,是当真要臣服?”
“舅舅这话我听不懂,”李青棠搅弄茶盖,却没打算要喝一口,她淡然开口,“从前说我不懂事的有舅舅,如今问我如何想的也是舅舅,难道我这般不合你们心意吗?还是说皇兄觉得我这般不够诚意,如此,我也可以卸任丞相一职,只是这话皇兄怎么不与我说,前几日我都有进宫侍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