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曜那一番话让李青棠好一阵琢磨,杜寒英把杜彧和俞雪嫣送回杜府,又坐了坐,至晚方归,只是回来后又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子,红茗早在屋里察觉到外头有人,见迟迟不进屋也不离开,出来看才知道是杜寒英。
“杜公子,您这是?”
杜寒英抬手噤声:“青棠呢?”
“醒着呢,姑娘说公子还没回来,怕遇上什么事情,等着公子呢。”
“呼~”杜寒英点点头,长出一口气,整整衣衫推门进去。
李青棠早听到两人在门外说话,杜寒英进来她一动没动,话里话外倒是带了些许调侃:“杜公子从母家回来了?”
杜寒英总算是长长松了口气,他听得出李青棠是真没有生气,不管对谁,但有些疲惫。
“抱歉,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
“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我到现在还混沌着,千等万等好容易把你等回来,我还以为今晚见不到你了呢。”
“抱歉……”
“第二遍了,你今晚还打算说几遍?”
“什么?”
“抱歉。”
“抱……那……你用晚饭了吗?”
李青棠看着杜寒英小心翼翼的劲,忍不住发笑:“寒英,你还是你吗?”
杜寒英:“……”
“我用过饭了,你也是用饭之后回来的吧,要是饿让红茗给你带些饭菜来,今晚可能得晚点睡。”
“我不饿。唉,今日实在是事太多了,母亲那边已经安顿了,她今日情绪有些激动,好在母亲坚韧,这样的场面早在她心中重复多回,今日现世也没能摧折她。”
“话虽如此,又怎么会是一点影响也没有呢?俞夫人今日在人前宣泄的彻底,这才是最好的。”
“是啊。萧大将军那边不知会是什么结果,他如今似乎确实和从前不一样,呵,皇上也不一样。”
李青棠手里把玩着一件机巧玩意儿,闻言笑问:“你觉得他们为何会不一样?”
杜寒英将烛火往李青棠这边推了推:“大抵是因为无能为力吧,若说奋力一搏,咱们未必能赢,可他们赌不起。”
“我们的顾虑是一样的,这个时候应养国而非裂国,不能说太傅大人与悯苍公失败,怎能说太傅大人和悯苍公失败呢?”
“此事你怎么看?”
“咱们手里的事不能停,不管李景曜想做什么,都要一步步走过去,原本也快了,不缺他这一天两天。”
“好。”
月挂当空,凉风绕空,这一处的烛火息了又燃,天亮时分孔鱼来传旨罢朝一日,请大长公主殿下用过早饭后进宫。
彼时李青棠才小憩不足两个时辰,红茗不想叫醒她,又不敢把圣旨晾在院子里,杜寒英躺下没多久便醒了,想着去校场,索性起来洗了把脸,听见杜熙说孔鱼在院子里宣旨,顿时觉得头大。
“一个两个急什么……怕昨夜的不眠白费吗?”杜寒英也是被折腾的有脾气了,“让红茗不要惊动青棠,我去看看。”
“是。”
孔鱼见来的是杜寒英似乎并未感到太多惊讶,甚至不需要杜寒英代为解释,见人宣旨,宣完告辞。
李青棠还是醒了,她这一个时辰小憩的并不安稳,外头有点动静都能醒来,大雪压枝,或是廊下滴水。
“他迫不及待。”
“见招拆招吧。”
用过早饭李青棠多耽搁了一阵才坐马车进宫,她与杜寒英盘谋半夜,将接下来要做的事盘了十成十,自然也没忘记李景曜身后的人。
他是天子,天子之臣在多不在少,天子位是百姓朝臣共养,而非一家之事。当有人意识到李景曜有退位的意思,一场清君侧便免不了了。
这一日李青棠终究没能进宫。
之央大路,宽敞、平坦、干净,当初李青棠便是从这条街走进那座皇宫的,时过一载,她又要从这条路进宫,只是这次的她华贵了些,当时无人可识的马车已经变作万人朝拜的大长公主仪仗。
百姓认得,朝臣认得,便是人人认得。
这一日天气不错,白日惊马,惊恐之声不绝于耳,李青棠忽觉心悸,堪堪扶住车厢壁,只听爆破之声乍响,下一瞬她出现在路边,马车四分五裂,马儿受惊横冲直撞,杜熙与红茗护在她身前,杜寒英追马去。
马儿冲向的是一家茶肆,她出门晚了,这个时辰茶肆做了不少人,躲闪不及不知要死多少人。
好在杜寒英将马扯住,他受伤了,李青棠瞧的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