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个梦的加深,她在梦里终于看清了面前少年的棱角,他长着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
而梦中的自己,叫他哥哥。
流离失所太久的人,也会想回家吗?心中渴望,期盼,想要不择手段地回去。
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同水月镜花,什么也捞不到。
“主子,主子?”
月离的声音让南竹从自己的思绪中抬起了头,讶异不解地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想了许多她不该想的事情。
甚至用都不会用的词也骤然涨了好多。
南竹慌慌张张地掩了神色,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苍老的声音打断。
“谁在里头?”
“遭了!是御膳房管事!”
随着脚步声逐渐逼近,月离吓得手抖了抖,却忽然被人提起了衣领子。
南稷对她比了个噤言的手势,袖袍不偏不倚地遮住了南竹,从容起身道:“是孤。”
管事瞬间松了口气,腆着笑脸道:“原来是陛下,老奴该死,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来偷吃来了,还望陛下恕罪!”
“孤不喜欢不懂规矩四个字。”南稷冷冷的,手在下方似状无意地抚上了南竹的脸颊,惊得她一下子就缩了后,“你们这里有什么做得好吃的肉膳?”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管事点头哈腰,“御膳房夜里本就热灶,就是为了防着哪位贵人有什么需要。”
南稷淡淡地颔首,道:“把胶蹄饭,鱼羹,炙鸡,燔鸭全上一遍,动作要快,上完就全退下,孤不喜欢吃饭有旁人守着。倘若有人要进来,就说孤在里面,无论什么事都等用完膳再通传。听懂了吗?”
管事连连称是,又疑惑地道:“陛下是要宴请臣子吗?上这么多……能吃得完?”
南稷在摸完南竹的脸后不觉略感疑惑,分明的确是人脸的触感,可为何在安王府内第一眼见她,他的直觉就告诉他,那是自己苦寻多年的妹妹。
人的很多东西都可以遮盖,但唯有习惯,性情是不能的。
他不能放掉每一个细节,如果南竹就是他的妹妹,那么想来天下绝无便宜买卖,安王必然是掐着他某处软肋的,所以此人他不能杀,而是要达成一笔交易,来换取妹妹的安然。
“你的话太多。”南稷唇角勾笑,“今夜如若上菜有半点偏差,就拿你的头来见孤。”
管事立即跪下,把头磕得砰砰响,“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奴这就去为陛下做膳食!”
“滚吧。”
话毕,管事顷刻就从南稷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去。
在御膳房点烛的映衬下,南稷的面容柔和了些许,他见人已去远,便把南竹从下面拉了上来,挑了处较为干净的木凳子给她。
“规矩学不明白,就想着偷吃?”
南稷记忆里妹妹的影子正悠悠和多兰重合交加,那个总拉着少年时他的手,唤他哥的小姑娘,也会馋嘴地朝他讨肉吃。
南竹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怎么好巧不巧地跟魔头撞上?她也只是想觅个食而已!可见他神色如常,她才堪堪松了口气,堆出个笑脸,道:“嬷嬷太严,陛下知道的,多兰生性就是不受管教的,这没肉吃的日子属实是难熬……陛下莫怪。”
连反应也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看来安王是故意送他一个……这般的人。
“奴婢参见陛下!陛下恕罪!”月离压低了声音,眼泪就快掉出来,“都是奴婢的主意,千错万错,全是奴婢错在先,陛下要打要罚都冲着奴婢来吧,不要罚主子!”
南竹急急地揪住月离的耳朵,气道:“你胡说什么!是我令你……”
月离忙打断:“不不!是奴婢,是奴婢的主意!是奴婢偷了肘子的,陛下不要罚主子!”
南稷目光幽深地端详了她们一阵,缓缓开了金口,“孤不过恰巧路过,并未说要责罚谁。”
咦,这魔王居然不罚人的吗?
诡异的熟悉感夹带着陌生席卷,南竹很恼火地发觉这种感觉又来了。
就好像他是她什么亲人一般。
“陛下大人大量,不记小人过……啊不是,不记小女子过。”南竹笑眯眯地道,“陛下是好人!”
好人么?
为了寻回阿妹,他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了。
早就洗不干净身上血的他,也配做那个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