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群臣在垂拱殿的朝会上见到皇帝时，他们的脸色是欣喜且诧异的。

欣喜的是皇帝看着状态还好。

诧异的是皇帝御座的右后方设了一道珠帘，有一人端坐于帘幕之后。

王玄正沉默不语，显然他早有预料，叹了口气，颇有些认命的意味。

有大臣壮着胆子，举起笏板问道：“敢问陛下，帘后何人？”

“是皇后”皇帝平静回道。

“朝堂重地，议政之所，岂容妇人踏足，请皇后返回内宫！”

“臣附议！”

“臣附议！”

不少大臣纷纷附和，也不知真是为了维护国家体制，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朕大病方愈，身体羸弱，需亲近之人服侍在侧，与皇后一同临朝只是权宜之计，待朕身体完全康复，皇后自会退回后宫，卿等为何不肯相容呢？”皇帝问询道。

“从古至今，只闻天子亲理万机，未闻皇后坐朝听政。牝鸡司晨，此乃取乱之道！”

“昔日，前汉高后权摄国事，结果惠帝郁郁而终，高帝其余诸子除文帝外皆不得善终；前汉孝元皇后放权于母家，结果出了个莽贼篡了汉室天下；后汉顺烈皇后之兄跋扈恣睢，以致敢公然鸩杀天子；后汉灵思皇后之兄更是颟顸昏聩，引董贼进京，以致迁劫天子，焚烧皇都，盗掘帝陵，涂炭生灵；南北朝纷乱数百载，不正是因前晋贾后乱政，以致皇统失序，晋室诸王纷纷起兵争权，结果耗竭了国力，使得胡虏南下中原。殷鉴不远，陛下，还望您能有所警醒啊！”

…………

“诸卿之意，朕已知晓”听大臣扯了这么多前朝后宫外戚乱政的事，皇帝还是觉得他们大惊小怪。

他不是那些短命无能且痴愚的皇帝。他是大权在握，政由己出二十载的堂堂天子，天下人的生杀予夺皆在他一念之间。

他的皇后也不是弄权祸国之人。是陪伴他风风雨雨近三十年的贤内助，她是要与他合葬陵寝，同享子孙香火血食的爱妻。

“朕的皇后，并非卿口中说的那种人，是朕让她坐在这的，卿可明白朕的意思？”皇帝说道。

群臣大多数不再劝谏，只有几个年纪较大的老臣二话不说，解下了自己的官帽。

皇帝静静的看着他们。

“圣上不听臣下劝告，执意倒行逆施，臣无可奈何，只好解下官幞，血染丹墀，去九幽黄泉向历代先皇诉说！”说着就作势去撞柱。

“快拦住他们！”

“快拉住他！”

“几位大人何至于此，何事不能好好说！”

“诸位同僚，快拦住他们！若是伤了一人，你我皆要受千夫所指！”王玄正边说边上前拦阻，希望凭着自己与这些人的交情能拦下他们。

好不容易与群臣拦下了几个寻死觅活的老臣，结果这几个也不知是不是真想死的老臣怼着他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王大人！王相国！王玄正！王匹夫！你就这么看着陛下乱来不做制止吗？朝廷的俸禄难道就是养出你这样的人？”

“如此谄谀媚上，吾耻于与尔为伍！”

“宦海几十载，缘是这么没骨气，算我看错你了！”

………

王玄正就这么生生的受了这些人的责骂，虽然心里气的吐血，可还是竭力拦阻他们。

“几位何必如此。碰柱死谏固然壮烈，可尔等这般行径岂非陷陛下于不义，这便是诸位的忠君之心吗？”乐康在一旁大喝道。

“黄口孺子，你说什么！”

“犬牙小儿，凭你也配指摘老夫！”

“不过是仗着陛下的抬举才得以列位朝堂，真以为能与我等平起平坐？”

乐康正想继续出言反驳，可御座之侧的皇后这时开口了。

“乐康，你退下！”

乐康闻声立刻噤声，不再出言。

“实在没想到，吾只是因陛下病体未愈，在其上朝时安坐一旁服侍，就这样也会招致臣子非议，以致几位卿家恨不得血溅五步。”

殿上诸卿此刻大多垂首不言，只那几位老臣抬头直视皇后，似是很想听听她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