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人,吾很想知道,尔等将吾看做何人呢?”
“在尔等眼里,是不是只要女人跟政事扯上关系,就一定会祸国殃民?”
说到这里,殿上诸臣的面色很是不好看,那几个要寻死的老臣也很是愤慨。
“皇后此言大谬。牝鸡无晨,武王首誓;妇无与国,齐桓著盟;宣后乱秦,吕氏危汉;岂唯政事难假,亦名号宜慎矣。此为先贤至言,岂容皇后质疑!”
“卿家果真博学,前人经典信手拈来,还知道拿文心雕龙里的话来驳吾”
“夏亡于夏桀,可偏有人说他是宠幸妺喜以致亡国;商亡于商纣,后人多有穿凿附会,说他是因惑于妲己断送了社稷;周幽王不恤民力,宠幸奸佞,以致被西戎攻破王都,落得个身死国灭,结果太史公所著的史记又说是幽王宠爱褒姒,用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结果真有敌国来袭,点燃了烽火无人来援,所以亡了国家。可吾很是不解,隔了好几百年,太史公何以言之凿凿,将这段历史描绘的如此详细,就跟亲眼所见似的……”
“听吾说完这番话,诸公是不是又要放言,要说古来君主亡了国家,都是女子干政为祸耶?”
听了皇后说完这番话,殿上诸臣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只有无能之人,才会将国家败坏的原因归咎于女人!”
“前汉高后摄政十五载,百姓丰乐,天下宴然,可后人似乎只记住了她残害汉朝宗室;前汉孝元皇后也曾持玺砸贼,痛斥莽贼不顾恩义,篡窃神器,可后人只知怨怪其纵容母家;后汉顺烈皇后辅佐四帝,三度临朝,使得海内肃然,宗庙安宁,可后人只知其不能裁抑外戚;后汉灵思皇后称制时,经过蛾贼动乱,国家早已日薄西山,可后人却将亡国罪责归咎于她;贾后虽然揽权怙势,可她到底让晋祚承平了十年,晋室诸王之乱分明始于赵王篡夺皇位……”
“皇后欲为罪人开脱耶?!”有人怒喝出声。
“吾说的有哪一点不对?只有尔等的话是名言至理,吾的话就是为人开脱?”
“涂山氏辅佐禹王治水,在禹王死后又辅佐其子启;黛眉曾劝商汤行仁心,修德治,被后人广为传颂;周室三太辅佐夫君,教化子孙,被后人称为母仪典范;都说宣后乱秦,但她治政期间兵削诸国,攻灭义渠,后人只记得她重用外戚;后汉明德皇后辅佐两代帝王,被人赞为女中尧舜;后汉章德皇后临朝时派其兄北征匈奴,勒石燕然;后汉和熹皇后兴灭继绝,施仁恩于天下,播广义于宇内;前晋康献皇后三次临朝,选贤举能,减免税赋,时人皆称贤德;前魏文明太后辅佐幼主,惩歼除恶,革新吏治,时人谓之英主……”
“皇后列这些女主是为何意?臣已经说过,后宫干政,于国而言绝非幸事,女子就该在内帷抚育子女,服侍夫君…”
“卿家之言吾不敢苟同。但卿家也不可否认,女主干政也是能做出一番事业,开创一个盛世的!”
“臣对娘娘的见识颇为叹服,可娘娘要知道,您所列的例子多为先君中道崩亡,嗣君幼冲,无力布政天下,不得已才让母后摄政,可如今陛下只是小恙缠身,何须劳烦皇后一同临朝……”
“卿此言差矣”皇帝适时开口。
“陛下…”那位臣子不解,皇帝难道希望皇后与其一同听政吗?
“朕此次病势沉重,醒来后头疼反复,今日临朝已属勉强,等到万全康复实在遥遥无期,让皇后陪朕同坐于此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陛下何出此言!您乃万民之主,受上苍保佑,何愁没有病愈之时!就算需人协同理政,那人为何一定是皇后,满殿忠贤何人不可托付…”
“朕不过罢朝几日,委政于王卿,结果就有人胆大到擅闯后宫,缚绑宰辅,若非朕醒的早,你们是不是还要凌迫皇后啊?”
那日闯宫受罚的臣子纷纷跪下,余者皆缄默不语。
“朕昨日忍着头疼批了好几个时辰的奏章,晨起时浑身乏力,可想着众卿翘首以盼,不得已强撑着上朝。朕何尝不想托国事于外臣,自己安心养病,可一想到昨日闯宫诸人的嘴脸,怕是朕甫一放权,就有人不甘寂寞,另立新君了吧…”
“陛下,您何出此言…”
“此等诛心之论,臣等不敢受之!”
“若有人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必以命相搏,护卫陛下安全!”
………
“诸卿的忠心朕总是信几分的,可届时朕之生死一旦操切人手,不知有几人愿意奉诏讨贼,有几人愿意勤王救驾啊?”
诸臣又沉默了。
皇帝知道,放出去的权再想收回来是难上加难。
将权柄释于臣子,自己又是这么个身体,一不小心又出个伊霍之辈。
将权力授予皇后,皇后总是与自己同体一心,应该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前代数百年乱世,权臣弑君,宗室篡位之事屡见不鲜,特别是一个病弱的天子,以他现在的情况,放在前代地位早已岌岌可危了。
当一个皇帝镇不住下面的人时,那些心思活络之辈都会忍不住蠢蠢欲动的。
他也想过策立太子,慢慢教导让太子监国,可那几个儿子……
想到二郎,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好了,为了皇后陪朕听政之事已争执许久,若还有异议就写成奏章呈上来,朝议继续,诸卿有事赶紧奏禀,无事就退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