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桓夏一大早就去了馆里，秦年在工位，看到他走过来，眼底的怨气都快漫上来了。
季桓夏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拍她肩膀，示意她跟过来，秦年刚抬脚，不敢大力，又轻轻踢开椅子，垮着脸跟过去。
季桓夏坐下后，打开电脑，问道：“文旅部门和领导小组什么时候过来？”
秦年态度敷衍：“明天。”
闻声季桓夏抬眼看了看她，“怎么了，谁惹你了？”
秦年：“你。”
秦年：“昨天说得好好的给我放假，到头来又叫我回来。”
“而且绎安哥都说了，有空也要我陪陪齐木。你呢，”
“以公谋私，我举报你。”秦年瞅他一眼。
季桓夏毫不在意道：“我记得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新出了一款包，是吗？”
秦年两眼放光，绕到季桓夏身边，给他捶背捏肩，“哥，你最好了。”
“我哥发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桓夏：“好好上班，准你下午早点下班。”
乔绎安下楼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放着黄色牛皮袋，昨天忘在车上了，季桓夏拿下来的，他走过去，拿起来看看，又扔到桌子上。
手机叮得一声。
季桓夏【早饭在微波炉里，醒了记得加热后再吃。】
乔绎安走到厨房看了看。
乔绎安【知道了。】
很快对方又来了信息
【今天有什么计划？】
乔绎安想了想，设计图已经完稿了，只等审查的人拍板，好像确实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如果没经历这两天的事情，未完的事后续一切顺利的话，估计他已经在计划订机票了。
乔绎安【没有。】
【我今天不忙，下班早，在家等我。】
【嗯。】
吃了早饭，乔绎安呆坐在沙发上，屋子里静的他心里发凉，前段时间一直待在酒店里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估计是房子太大了，又是冬天，让他觉得空旷又冷清。
整个房子都和几年前一样，除了多个造景鱼缸，没有任何变动，恍惚间，乔绎安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季桓夏的时候，就是坐在这个位置，看着自己跌跌撞撞，那时候季桓夏心里在想什么呢。
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投下光斑，空气里漂浮的灰尘，真切又虚幻，像他此刻的心思，没有着落。
坐了一会，乔绎安上楼去到乔优的房间，除了空荡荡的家具，和当年一样，别的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每个角落，前院后院，都被他看个遍，摸个遍，最后回到季桓夏房间，整个屋子唯独有点人气的地方，连温度都比其他地方暖很多。
书柜上的摆件，像是被时间封尘般，历经多年，不曾有变动的痕迹。
书柜上层，左边透明玻璃瓶里还是装满粉蓝色星星，叠的工整，是季桓夏写给爸爸妈妈却无法回应的心事，右边是……
上面卡着一张蓝色五角星贺卡，乔绎安伸手取下来，被贺卡遮住的，是当年自己送给他的‘星’。
乔绎安翻开贺卡，一张照片顺势掉出来，往床底边飘过去，缓缓落在地上，他蹲在床边，捡起来，看着那张模糊泛黄的照片，身体变得非常沉重，手里的贺卡被他攥得很紧。
记忆在一瞬间拉扯出来，一帧帧在他脑子放映，里面的两个少年模糊，却又清晰，一个明媚张扬，一个严肃沉静。
那天的气温没有这般寒冷潮湿，空气燥热绵长。
他看了很久，翻到背面——
【季桓夏，我喜欢你。】
【乔绎安，我亦如此。】
上面那行字迹，时间久了，有些晕染发黄，下面的也是，蒙上尘埃却又清晰可辨。
鼻尖发酸，眼眶又红了，但乔绎安忍着没让眼泪掉来了，因为掉下来，会洇湿照片，他不希望这张照片沾上苦涩。
乔绎安站起来，将照片放在桌子上，掀开手中的贺卡，黑色水笔，不似当年工整的字迹，带着些连笔。
【乔绎安，英国总是阴雨连绵，雾霾很重，空气寒冷潮湿，你肯定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希望你那边都是晴天，阳光每天照在你身上，还有，冬时令的雪很美，唯一的遗憾是你的缺席，但我还是心存侥幸，或许我们真的看过同一场雪。不过，你说错了，看了雪还是会有执念。】
乔绎安指腹一遍遍蹭过那行带了连笔的字迹，墨色比照片背面的要深些，想象不出季桓夏如何写下这段话的。
他想起自己当年说过的话，说看一场雪是执念，现在才知道，有些执念，从来都和雪无关，只和人有关。
乔绎安把贺卡合上，和照片一起重新卡模型上，放在原处。
中午乔绎安翻了翻冰箱，不知道要吃什么，门铃响了，秦年提着饭进来，眼神四处转，得到乔绎安的准许，跑到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没想到桓夏哥在这里还有一栋别墅。”
乔绎安吃着饭，疑惑道：“什么意思？”
秦年：“他在市中心有一套公寓，和季伯母住在那。”
乔绎安：“季阿姨吗？”
“对啊，”秦年抱怨道：“不过这里离天文馆太远了，我坐地铁都得一个小时。”
秦年忍不住抱着双臂打了个寒颤：“而且好冷清，绎安哥，你天天一个人在这不无聊吗？”
确实冷清。
乔绎安笑笑：“我没有天天住这，今天只是碰巧。”
秦年点点头，“你快吃，我今天早点下班，约着齐木出去看电影，昨天因为拒绝齐木的约会，他都生气了。”
乔绎安不解：“你昨天不是放假吗？”
秦年垮着脸：“别提了，你不带我出去，桓夏哥给我叫回去上班了。”
乔绎安表示很头疼，合着这人自己昨天在外面一天，对秦年出尔反尔。
看着秦年委屈的脸，乔绎安有点歉意说：“那你今天玩得开心点。”
乔绎安很快吃完了午饭，秦年走的时候，找他拿了酒店的房卡，说是季桓夏叫她拿的，乔绎安不明所以，然后给她了。
闲来无事，看了会电影后，孟老来电话问了问工作进度，聊了一会后，他上楼睡了个午觉。
窗外夕阳落到房子里，突然，冰凉的触感贴着颈窝，熟悉的幽淡木质香，乔绎安恍惚睁开眼，季桓夏隔着被子，紧紧抱着他，见人醒了，他抬头。
乔绎安眨了眨眼，眼里睡意未散，显得更加无辜纯真。
季桓夏鼻尖蹭蹭他的鼻尖，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微凉，眉骨依旧锋利，说出的话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