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门上张挂满了书简,门前棜案上摆着一摞金子。
“相邦编的书,有能增减一字者,赏赐千金。”市吏吆喝着。
“一字千金?真的假的?”有人不信,大声质疑。
市吏斜他一眼,“相邦的话你都不信?你小子没发财的命。”
好事者奔走相告,不到半日就轰动了咸阳,人们闻风而动,趋之如潮。
“听说咸阳市上热闹得很,公子没去瞧瞧?”
赵简陪嬴政练箭,嬴政弄断了弦,赵简为他换了一根。
“我要是去了,谁陪大王练箭?”赵简把弓还回去。
嬴政坏笑,“你有怨气。”
“不敢。”
赵简好奇,嫪毐把河西郡易名为毐国,野心暴露无遗,吕不韦在干什么?眼前这位年轻的秦王,又在干什么?
“有怨气也无妨。”嬴政戴好扳指,拈弓搭箭,“我有个想法,把宫里的侍卫、宦官组织起来,由公子教习武艺。练好武艺,再有十个太子丹也逃不了。”
赵简愕然,不等他回答,嬴政又道:“从前孙武替吴王训练宫女,公子就当追慕前贤了。”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铅云低垂,一场大风雪正在酝酿。
*
一个月后,吕不韦求见嬴政。
“仲父这是何意?”
嬴政练完箭回来,看着堆满了大殿的书册瞠目。
“不知大王还记不记得,臣召集宾客编纂了一部融会古今、包罗万象的书。”吕不韦捧着一册,恭敬地呈给嬴政。“臣今日是来践诺的。此书共八览、六论、十二纪,请大王过目。”
“怎么不记得。”嬴政挑眉,“听说它市中大放光彩?”
真有人挑出了一个错字,吕不韦豪爽地将千金相赠。这事在咸阳人尽皆知,嬴政也听说了。
“大王见笑了。”吕不韦请嬴政赐名。
嬴政揉揉眉毛,“各国史书都叫春秋,前有左氏春秋,就叫吕氏春秋吧。”
“多谢大王。”
吕不韦趁机说,大王已经成年,该亲政了。
嬴政大感意外。“仲父认真的?”
“我受先王之托辅佐大王,就是为了今日。秦国的重担,该大王挑起来了。”
吕不韦思忖良久,嫪毐咄咄逼人,太后完全倒向嫪毐,局面对他十分不利,日后嬴政亲政,难说嫪毐会不会怂恿太后对付他,为今之计,唯有以退为进,向嬴政投诚,换取日后的平安。李斯说得对,早换要还政,越早越有诚意。
“我已修书送往雍城,太后暂未回复。”吕不韦不动声色地挑拨。
果然,嬴政眼神微变。
“太后和大王母子连心,定然乐见大王亲政,可……太后身边有小人。”
“你指谁?”嬴政逼问。
“嫪毐。”吕不韦没了顾忌,“此人结党营私,恶贯满盈。太后辅政,他能捞到无限大的好处,一旦大王亲政,他便不能为所欲为。他会阻挠大王亲政。”
“我记得他是仲父你举荐到母亲身边的。”嬴政问得犀利。
吕不韦面有惭色:“是我老眼昏花,识人不清,请大王责罚。”
“我知道了,仲父请回。”
*
扶苏两个月了,乖巧地很,嬴政没事就来逗逗,今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王有心事?”少姬心细如发。
嬴政摇头,“乳母仆妇够用吗?”
“足够了。只是缺一位好师傅。”
嬴政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已经有人选了。”
“哦?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今御骊马者,使四人人操一策,则不可以出于门闾者,不一也。”
读到这句话,赵简“啧”一声,这不正是目下秦国形势的真实写照?太后,秦王,相邦,嫪毐,秦国这驾马车,将去往何方?
“公子觉得这书如何?”嬴政问。
“不错,吕相用心了。”赵简好奇,“大王有何打算?”
赵姬迟迟不表态是否同意嬴政亲政,嫪毐反而在急剧扩充势力,连军队中都有将领倒向他。
“没有打算。”嬴政笑嘻嘻的,问他宦官训练得如何了。
赵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