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盏你说,我们这样好吗?”
“世子说好便好。”
“本世子心里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世子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先勒马停下。”
“一码归一码。”闻竹一手攥着缰绳,对时盏笑道。
时盏懒得理他,此刻律京的天刚翻过鱼肚白,二人轻装策马已出了城门。
两人慢悠悠地驱马向前走着。
昨日回去后,这小世子忽然严肃地和他说,明日一早便走。
时盏问道:“为何这么急?”
闻竹一面收拾着东西一面道:“我怕夜长梦多。”
时盏:“……怕什么?”
闻竹抓了抓头发实话道:“本世子不太喜欢那种应付的场面。”
“所以这就是你一大早把我喊醒的理由?”时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道,虽然这种程度还比不上他从军时候的半点。
闻竹道:“是啊,不早些跑,万一真让那几个抓住弄什么践行宴,你替我挡去?”
又是权势滔天的太子殿下,又是能说会道的纪意远,说不定这消息传出去,会有更多人来凑热闹。
到时候,推杯换盏间不知要说多少轱辘话……
他才不要。
所以他天还未亮时便把时盏叫醒,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裹,往肩上一背,缰绳一拉,扬长而出。
时盏当即摇头道:“想都别想。”
“那不就得了。”闻小世子看着眼前天光大亮的前路,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逃践行宴是一回事,还有一件他更想要去做的事。
“世子就预备这样骑十几天马回去雁城?”时盏狐疑地看着他道。
他可是记得,来律京时,这小少爷不过骑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开始喊累,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马车内。
只是此刻出来得急,并未备下马车。
也不知道这小少爷能撑个几时,时盏一面想,一面开始思索着到沿途哪个城里能不能买一辆马车先备着。
闻竹冷哼一声,时盏这话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虽然他也确实没多有出息。
“再说吧,实在不行你骑马带我。”闻竹满不在乎道。
时盏:“……”
他就知道。
-
二人一路上一边拌嘴,一边走走停停,到日暮沉沉时,恰好走到一个小镇,小世子一到地方,下马速度比谁都快。
时盏下了马,望了一眼路边立着的石头,上面写着长宁镇。
“时盏你在看什么?”闻竹牵着马往前走,一扭头时盏却仍停在原地盯着一块石头。
他走过来,念出声:“长宁镇?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时盏道:“在哪里?”
他拿出舆图看了眼,此刻他和闻竹约莫刚出律京,向北走了几十里。
闻竹摸摸脑袋道:“一时想不起来了。”
时盏:“……”
-
律京城东巷。
“真走了?”问话的人语调森冷,似毒蛇盘巢。
“真走了。今日天光未亮便有人看见两人出了城门,估算着路程,此刻应到了长宁镇。”答话的声音略清亮些。
方才答话那人起身点燃油灯,屋内亮起。
一人静坐,一人跪地。
“真是没意思,就这么灰溜溜走了算什么?还真是高看他了。”静坐那人缓缓道。
跪地那人道:“主上,人都跑了,还要继续吗?”
“当然继续,不能白白浪费这大好机会,不过该换个地方了……”被唤作主上的人轻声呢喃道。
换个地方?
跪地的人试探着开口:“主上,换何处?”
“何处啊……这么好一个故事要归何处呢?”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发出细微声响。
“昭州是个不错的地方。”
-
律京城蒋峥府邸。
夜深时分,刚处理完一天公务沐浴完毕的蒋少卿准备吹灯歇下。
抬手的动作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断。
“叩叩叩——”
散着发的蒋少卿皱着眉,这个时辰又是哪个不识规矩的下人来扰人。
发作的话就在嘴边,蒋峥沉着脸换了身衣裳,拉开了门,却见到的是衣冠齐整但一脸灰的小白。
“小白?你这个时候来是出什么事了吗?你这脸上又是什么?”蒋峥脸色稍稍缓和些,小白一般没有要事不会上门。
小白似乎是一路跑过来,脸色苍白,她缓了缓气道:“抱歉蒋大人,我不是有意来扰您的,只是大理寺出大事了……”
蒋峥打断她的歉语问道:“你直说发生何事便可。”
小白道:“大理……大理寺……走水了……”
“莫急,你慢慢说,何时起的火?何处起火?可有人员伤亡?”蒋峥问道。
小白道:“刚过丑时,火从狱中起,伤亡尚未可知。”
蒋峥脸色微沉,道:“小白你现在屋外等我一息工夫,等会我与你一齐过去。”
小白点了点头。
蒋峥关上门,飞快束发更衣,再开门时还不到一息工夫。
他神情肃然,一面走一面召来下人交代事宜。
待乘上马车到大理寺时,蒋峥一下马车直奔大理寺所设诏狱。
刚踏入就被冲天火光惊住。
火舌肆意舔舐着牢房内放置的草堆,卷起火浪向前喷涌。
门前早已有数不尽的小吏来来往往抬着水向里泼去,不过效果甚微。
电光石火间,有一个不好的念头掠过他心间,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却被下人拦下。
“大人,这火场未熄。不能进啊。”
蒋峥问道:“狱中刑犯情况如何?”
那人被问得一愣,道:“这……小的还真不清楚,这火势蔓延的太快了。”
小白走上前冷静地为蒋峥汇报着:“回大人,据文书统计和起火区域来看,起火最严重的区域只有不到十间牢房,其中多数还是空的。”她快速翻阅着登记册,忽然止住了。
蒋峥问道:“有何不对?”
小白道:“起火最严重的牢房,除了一个命不久矣明日即将问斩的罪犯以外,还有一个您即将结案的重要人物。”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
“王常。”
——
长宁镇一处不起眼的面摊。
“我想起来了。”小世子正挑起一根面条,忽然搁下筷子道。
坐在他对面的时盏问道:“想起来什么了?”
闻竹小声指了指碗道:“这里,长宁镇,是安渔真正住所所在。”
那日过后,闻竹好奇地缠着蒋峥问了好久,蒋峥被他磨的不行,他记得的那些也并不准确,索性丢给祁景盛去查。
祁景盛没过几日便查出来个地址丢给他,小世子看了一眼便递回去了。
只记得上面写着一个长宁镇,这名字好听又好记。
闻竹忘性不是一般的大,昨日看到那石头上的字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不是说不继续查了吗?”时盏挑眉道。
闻竹低头将面里不爱吃的菜挑进时盏碗里,并赶在时盏瞪他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道:“谁说的?在律京的闻竹说的话,和在长宁镇的闻竹有什么关系?”
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