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盯着那庙宇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时盏道:“走吧。”
时盏问:“这回不进去看两眼?”
闻竹沉默了一会,乌黑澄净的眼睛看向时盏,没有说话。
时盏微微偏头。
旋即耳边传来一句少年的低吟幽幽道:“时盏……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时盏问道:“什么话?”
少年声音依旧低幽,在这昏昏黑夜中仿若鬼魅:“一人不观井,二人不入庙……三人……”
闻竹顿住了。
只不过这鬼魅有些结巴,三人了好半天都没人出来。
时盏饶有趣味地接话道:“三人如何?”
闻小世子败下阵来,摊手道:“不知道。三人可能不喝酒吧。”
又在这胡扯。
时盏嘴角往上微扬。
“那走吧,回客栈。”他说。
闻竹点了点头,边走边嘀咕道:“你说,如果安渔没有死的话,看到这庙会是什么心情?”
时盏淡淡道:“或许一笑置之。”
闻竹摸着下巴,道:“那还真是符合他活在众人口中的记忆呢。”
“安渔要是还活着,那都六七十岁了,总不能痛哭流涕和喜极大笑,这似乎不太像一个六七十岁老翁能做出来的……”时盏道。
闻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果断摇了摇头。
“时盏你说得对,一笑置之很有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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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京城里的人知道闻竹离开已是三日后。
蒋峥面色沉重地跪在地上平静汇报着案情,崇檀帝听得有些打盹,微微支起一只手托着头。片刻后问道:“那状元案如何了?”
蒋峥顿了顿,头往下低了低,道:“四日前,大理寺牢房起火,经熄灭火场后,探查得知,起火处正是王常所在牢房。去时只余一具焦尸……”
他心怀忐忑。
三日前得知这个消息的蒋峥很崩溃,他看着眼前被白布所覆盖的尸体,缓缓道:“这是……?”
“王常。”小白淡定补充道。
蒋峥:“……”
这案子真的不能善终吗?
“确定是王常本人?”他不死心地追问道,毕竟这案子眼看着就能尘埃落定收卷束阁,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又将这桩案子推向另一个难测的地步。
小白淡淡道:“确认是王常本人没错,人从火场抬出来的时候还穿着囚服。”
“人死在了火场里是吗?”崇檀帝问道。
蒋峥恭敬回道:“回陛下,是。”
他垂下头等待着崇檀帝最后的定论。
没想到崇檀帝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人都死了,这案子也该结了。”
蒋峥抬头,面露惊讶,但仍规矩道:“是。”
“闻竹离京,你可知晓?”崇檀帝又道。
蒋峥心下一惊,面上坦诚道:“臣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崇檀帝最后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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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竹离京了?”祁景盛听完蒋峥的转述诧异道。
蒋峥静静点了点头说:“是,据陛下所言,大概在三日前出的城门。”
祁景盛低下头算日子,他抬起头,脸色一沉,道:“三日前,那不就是……走水那日。”
蒋峥道:“不错,就是那日。”
祁景盛:“这未免也太巧了。”
闻竹前脚刚从律京城门走出去,后脚夜里大理寺牢房就无故起火,早就签下认罪书的王常却偏偏在将近行刑前葬身火海。
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人多想。
蒋峥拧眉道:“诸如此类的巧合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我起初以为是想要王常活,所以才会安排他来那么一出金蝉脱壳死地后生。但后来的自请认罪和拒不同意翻案让我推翻了那个想法。如此这场恰如其分的火……”
他真的有些看不懂这幕后操纵之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他以为王常是这场谋筹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可这看似重要的一环就这么死在了火海中,甚至连遗言都未能留下。
“意图何在呢?”祁景盛适时出声道。
是啊,意图何在呢?蒋峥也想问这个问题。
不过崇檀帝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追究下去了,大有就这样结案拉倒的意思。
一国之君都这样说了,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又能说什么呢,自然是顺承圣意,顺溜地整理出一卷案宗,将这场持续数月的因科考而起的杀人案告终。
蒋峥事后探查过那夜的牢房,最后发现起火是因为一个狱卒看守时打了个盹,失手打翻了燃油灯,落在那草堆上燃起了火。
只是那狱卒也死在了火场里,死无对证。
“真是一场算无遗策的死局。”蒋峥揉了揉眉心对祁景盛道。
祁景盛宽慰他道:“好了,案子结了就别想那么多了,闻小世子也平安离京了。这破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蒋峥纠正他的措辞,肃然道:“是彻底告落,不是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