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喜怒不行于色的时盏脸上出现了略带疑惑的神情,他缓缓道:“又?”
闻竹也有点摸不准,毕竟王常是有过诈死复生在前,“这信你也看看。”他索性将信递给时盏,让他自己看。
时盏接过飞快扫过,忽略开头那不知所云的寒暄和若有若无的关心,目光落到“匆忙来信还望世子见谅。前日得知世子竟已离京,因未能为世子践行,心感遗憾。”顿了顿,掠过这一段继续往下看,终于看到了点有用的。
“前日偶然得知科考案的嫌犯王常死在了狱中,究其缘由居然是三日前大理寺牢狱走水所致。曾案也已以比肩状元的规格厚葬一番入土为安。现所有事皆尘埃落定。念世子离京多日,归期未定,现告知世子。归雁城之路途远日久,望世子一切平安。凌柏觉书。”
落款是九天前。
时盏看完将信折了三折,他望向窗台,携信而来的飞鸟早已消失无踪,他转头道:“照他如此说,那就是数日前我们前脚出城门,后脚夜里王常就死在火里了。”
闻竹点头,凌柏觉的字迹他是认得的,好歹也算一时的太学同窗,只是他有些猜不透为什么会是凌柏觉给他来信。
“这样的话会不会太巧了些?”闻竹问道。
时盏沉默了一会,道:“世子与这位太子殿下有过什么交集?”
闻竹蹙着眉,摇了摇头道:“我也在想为什么会是他给本世子来信说这些,字迹是他没错,这个作不得假。不过我与这位太子殿下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识。我方才在想,这会不会是有人授意他写的。”
那这授意之人就呼之欲出了。
普天之下能够授意太子殿下写这封信的只有一个人。
闻竹和时盏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但眼下并未有旁证佐之,谁也没先开口。
须臾后,小世子揭过这点,道:“你说,这次王常是真的死了吗?”
时盏:“……”
他第一次遇到一个人生死都变幻莫测,一时也无言。
“是生是死,都不会再在律京出现了。”他道。
闻竹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王常如果还打算在律京做些什么,那就早在本世子要替他翻案之时应承下来,给自己留一个转圜余地出来,而不是选择让自己再死一次,这实在得不偿失。”他顿了顿,转道,“除了这点,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时盏抬眼,示意他说出来。
“倘若是生,他既选了彻底在律京消失,那定然有后续之计。离了律京下一步会去哪呢?倘若为死,那说明他已成废棋一枚,真的死在了那火海里。那这幕后之人会重新拿出一枚棋子下到这棋盘之中吗?”闻竹缓缓道。
他说话向来不喜欢说得太死,都留了点余地,毕竟世事难料得多。
如此这么一理,也不过是连蒙带猜胡乱揣测,真正如何他也不知道。
闻竹头有点疼,他是真的不太喜欢琢磨这些东西。
时盏淡淡道:“依世子之言,王常如果活着接下来会到哪里去?”
闻竹若有所思,道:“也许是昭州?”
时盏问道:“为什么是昭州?”
闻竹答道:“王常乃昭州籍人。”
“等等。”他忽然道。
时盏看他:“怎么了?”
闻竹恍然惊觉般道:“我忽然记起安渔好像是交州人士,交州与昭州乃是一江之隔的邻州。”
时盏:“是如此。”他顿了顿,问道,“世子不会还在怀疑安渔和王常是同一个人?”
闻竹确有此意:“我知道这听起来似乎有点荒谬,但你也曾言那宁王唯有的至交好友乃安渔一人。王常在宁王旧宅与我说的也是为了故人旧事而来。在宁王的府邸说的故人除了宁王还能是谁?”
时盏静默了一会,道:“王常是安渔的话,又要如何解释一个以百姓衣食父母官扬名的人,会在数年后自认亲手杀死了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榜眼。”
闻竹试图辩驳:“本世子从没觉得他是杀死曾案的凶手。”
时盏凉凉道:“他自己认了,世子不信又有何用。”
闻小世子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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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京皇城。
飞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处窗沿上,接着一双带着金玉扳指的手伸出拢住了飞鸟。
飞鸟吱了一声,就被人抬手捂住。
“嘘。把人引来就不好了。”
凌柏觉一手轻握着飞鸟,一手将笼子打开,将它重新关进金丝笼中。
日影微斜,将笼与人划分出明暗两界。
凌柏觉站在暗处,日光只能照到他一处衣角。
金丝绣成的龙爪在明处下微微发光。
他望向窗外被宫墙遮住的风光,眸光忽的微暗。
“至始自终都是笼中鸟,迟早要回到这里来。”他喃喃道。
“他不会回来了。”有个声音幽幽出声道。
“会回来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等。”凌柏觉脾气很好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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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竹在那之后又开始和时盏自顾自的置气。
具体表现为,时盏喊他吃饭他置之不理,但是时盏会直接把碗端到床前的矮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