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开场了吗?”闻竹戴着面具用手鼓捣了一下时盏嘀咕道。
时盏目视前方,精准地捉住了某人作乱的手,沉声道:“去看看。”
闻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就那么被人握住了,只有一会儿,时盏便松开了。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走到那人群汇集中心,人群簇拥之下,只能看见一方高台。高台之上悬挂着一段艳丽的红绸;闻竹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那红绸之上居然还挂着一个青色面具,狰狞程度与他精挑细选的那个不分伯仲。
“有点意思。”闻竹笑了下道。
时盏沉着脸没有说话,他转头望着这周围。许是因为北地萧瑟难见花开,离城的百姓并不喜素衣,衣着皆是秾稠亮眼的颜色。
如今混在这灯悬歌起的热闹时分,离城百姓那更是纷纷盛装而来,时盏一打眼望过去险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艳丽的灯火,还是人的衣角。
而这台上……却是黑沉诡丽的衣裳,与这北境之地倒是意外的吻合。
“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当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时,台上走上五人,皆身着黑衣面扣面具。
有二人脸上带着的是白面黑瞳毫无装饰的面具,其余三人带的则是铜色獠牙面具。
“这接下来要做什么?”闻竹小声咕哝了一句,盯着台上某个人的衣服看了会儿,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时盏淡淡道:“也许是唱戏。”
闻竹扭头:“你怎么知道?”
时盏屈起手指指了指台上侧边一处并不起眼的地方上摆着一个木板,上面用着利落的字迹写着什么字。闻竹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问道:“那什么字?”
时盏的声音清凌,混在嘈杂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将向月。”
将向月?
“你不会是看错了吧?”闻竹立即道,将向月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北境小城。
时盏戴着面具对他摇了摇头:“没看错,那木牌上的字是离城文字,张扬易认。”
闻竹惊讶道:“你还会离城文啊?”
时盏静默了一会,道:“军营中有过离城人,跟着学过一点。”
闻竹哦了一声,台上戏已开场。
他望着台上你来我往互相较劲的几人,似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消片刻又移开了视线,对时盏道:“这将向月为何又会同这傩戏扯上干系?”
“锵锵锵——”
“当——”
台上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动静,闻竹正偏着头和时盏嘀咕,闻声抬头向台上看去。
只见带青獠面具的一人忽然提起一杆长枪向对面直直冲去,千钧一发间,白面人当机立断抄着一根长剑迎了上去。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台下的人们都在高呼着什么。
只是那呼声大多用的都是离城话,高昂激扬的声音因为语言不通落在闻竹耳朵里只剩下聒噪二字,能一言蔽之。
他略感不适地皱了皱眉,他有点不想看这个戏了,就在他准备扭头和时盏说时。
耳边传来几人低语。
一人道:“这戏也没什么看头,啧,白来了。”
另一人笑了下道:“怎么没有看头,你看这台上谁会赢?”
“谁赢这不早注定了么?不就是白相将军功高盖主,有朝一日领兵杀进了皇城内,至此改朝换代。”
“你说的这是将向月本来的发展。”
“这演的难道不是将向月吗?”
“我看未必。”时盏的声音忽然在闻竹耳边毫无防备的响起。
闻竹脖颈一僵,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也偷听人说话。”
时盏看他:“这是在闹市之中,何来偷听一说。”
好有道理哦。
闻竹无以言对。
“那你为什么说他们这演的不是将向月?”他又重新抬起头看向台上,戏渐落幕,两方仍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看起来和他记忆中的将向月别无二致啊。
闻竹没看过将向月这折戏,之所以记得内容,还得多亏了他那位看完戏就爱念念叨叨一路的娘亲曲羡。
托曲羡的福,闻小世子虽真不识青衣花旦,但大半唱腔故事都能记个七八成。
依他来看,虽然戏台上的人衣着与他在雁城看到的大相径庭,不过唱腔倒是有几分相似。
时盏拧眉道:“将向月没有最后这一幕。”他屈手指向台上。
闻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当即愣在了原地。
那戏台上,原本代表着将军的白相此刻却跪在了地上,那带着獠牙铜色面具的人手持着白相方才所拿长枪,居高临下。
台下早已沸反盈天,纷纷喊着不应该是这个走向才对。
“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这人手中拿的好像是真剑?”
“完了,他不会要刺下去吧?”
戏台上的人丝毫不理会台下的人在说什么,戏台子离地足有一人高。
台上那位手持长枪的獠牙铜面人竟直直将长枪插入白相将军胸前。
“噗呲——”鲜血喷涌而出,扬起点点血色。
獠牙铜面人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当啷一声掷于地。
另一白相见状捡起地上带血的长剑向着那獠牙铜面人冲过去,似乎要为死去的白相将军报仇雪恨。
可现实却不能如他所愿,在他捡起长剑往前冲时,围在獠牙铜面旁的另外两人一人飞起一脚踢落他握在手上的剑,另一人从袖中掏出一节短匕首,越步贴身而上,瞬息间割喉毙命。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不过瞬息之间,台下百姓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就见獠牙铜面人向二人微微招手,而后三人转身面向台下微微躬下身子行了个礼。
“嘭——”
一阵呛人的白烟凭空而起,蔓延了整个戏台,几乎要遮天蔽月。连那最明亮的龙灯都被掩去光华,隐在那滔天白烟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显灵了显灵了……我早就说了不应该改……这是逆天而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