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耳尖精准捕捉到这一句显灵什么的,心下疑虑升起,他立马转过头想去寻方才的声音来源。人没寻到,反倒被涌动而起的人群推得被迫向前走了两步。
浩天白烟攒动人群,饶是身量高挑的闻竹此刻都有几分寸步难行。
他扣紧了脸上的木质面具,小心避开横冲直撞的人群,侧身往前缓慢移动着。
“铛——”
一只短匕不知从何而出,直冲闻竹心口而来。
闻竹正侧身避开一个老人家,顺带伸手搀扶了一把,一抬眼就见寒光刃击。
那人手中还握着一块石子,手腕一转,啪嗒一声,闻竹脸上的面具应声而落。
那刃光还在逼近。
前后左右都是人,一时间闻竹避无可避,刃光映在他眸中。
电光石火间。
有只手伸出一把捞过他的腰将他抱住。
很轻的一声,闻竹的鼻尖磕在了这人的锁骨处,疼得小世子快要掉眼泪,他正张嘴想要向人道谢,就闻见一股熟悉的冷香。
一抬眸,与时盏那双静水无波的琉璃眸子对上。
“世子殿下没事吧?”他问道。
闻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时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放在人腰上的手微微收紧。
这人腰怎么这么窄,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闪过时盏脑海。
闻小世子努力地让自己站定,望向已然纷乱不堪的人群,皱眉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时盏蹙眉,放在闻竹腰上的手仍未收回,他低下头附在小少爷耳边道:“劳烦世子抓稳属下袖口。”
闻竹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但手已经很听话地拉住了时盏袖口的布料。
下一瞬二人出现在不远处的阁顶之上。
“哇!”闻竹惊喜地转头看时盏,“你还会这个轻功啊,好厉害,能再带我飞一下吗?”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满眼都是对时盏轻功的惊讶。
时盏冰冷道:“世子,眼下不是胡闹的时候。”
闻竹哦了一声,抬眼望去,从他站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戏台及整个张灯结彩的周边。
白烟散去之后,戏台上只剩下三具尸体,方才围着的看众早已作鸟兽四散,乌泱泱地朝着街巷远去。
戏台附近空出一大片来,不知是谁报的官,衙门的人踩着人散的点三三两两地过来。
“时盏,你方才可有看清什么?”闻竹收回视线道。
时盏道:“没有,那几人的面具从始至终都没有摘下来过。”
“世子可有看清是谁出的匕首吗?”时盏冷冷道。
他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皱了皱眉。
闻竹郁闷道:“没有,那人动作实在太快,本世子不过弯下腰搀扶一位老人家的工夫,他先弹了一块石子把本世子的面具弄掉了。”
他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了多么惊险的一幕,开始咕哝道:“方才就差那么一瞬,那匕首就要插进本世子眼里了。”
时盏没有说话,只是又望了一下闻小世子的眼睛。
“幸好有你。”闻竹眨眨眼睛认真道。
时盏淡淡道:“我不能时时都在你身侧。”
闻竹知道他这是在说让他这次长个记性,下次多注意些。他承认,他这一次确实有点反应太过迟钝,再加上方才人实在太多,要是贸然动手的话,他不确定会不会误伤到旁人,所以想着的是能避就避。
谁承想那人是冲着他的小命来的。
“要是被他戳中了,本世子就得改行了。”闻竹细细想了一下道。
时盏扭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从被暗杀拐到改行来,他问道:“这二者有什么关系?”
闻竹认真道:“当然有关系啊,本世子要是被他这一刀戳瞎了,只剩一只好眼了。还怎么当大将军带兵打仗?”
时盏:“那为什么又扯到改行了?不当大将军世子想当什么?”
闻竹用一种显而易见的眼神看他,时盏久违地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一丝鄙夷?
“剩下一只眼,本世子只能改行当算命的去了。”闻竹叹了口气道。“唉本世子这样好的相貌要是去当了那街头算命郎中,怕是门槛都要叫人踏破。”
时盏无语凝噎,决定不再搭理闻小世子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正色道:“衙门的人走了,要去看看那戏台吗?”
闻竹嫌站累了,此刻正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碎碎念,闻言抬了抬眼。那三具尸体已经被衙门的人运走了。
剩下的看上去只剩一地狼藉遍台。
“走!”闻小世子当机立断。
他站起身拍拍尘土,用一种殷切的眼神盯着时盏。
时盏忽然觉得他这眼神并不正经。
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道:“说。”
闻竹即刻道:“你能再带我飞一次吗?”他指了指远处的戏台,“就直接飞到戏台上那里就可以了。”
时盏无奈道:“过来,抓稳。”
不过一会儿,攥着时盏袖口的闻竹再次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只是这一次,脚下是鲜红的血水和浓烟余尘。
“咳咳咳——”也不知道那几个天杀的到底放了多少白烟,过了这么久,虽然散去大半,但出于戏台中央仍能闻到一股呛人的烟灰味。金贵的闻小世子一把扯过时盏的袖子遮住口鼻。
后者默然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小方手帕递给闻竹,道:“世子殿下用这个遮一遮,先往旁边走点。”
闻竹接过时盏的帕子,很听话的往旁边挪了挪。
时盏径直走向那血色四散的中央,一掀衣袍,利落蹲下。
他伸手摸了摸地上残留的白烟烬,用指腹轻轻捻了捻,放到鼻尖闻了闻,须臾皱了皱眉。
站在远处用帕子捂着口鼻的小世子闲不住,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时盏的动作,好奇问道:“你在闻什么,有味道吗那烟灰?”
时盏摇摇头:“有,很难闻的味道。”他顿了顿,接着道,“这白烟我曾在军营中见过,在行军时,面临敌众我寡的局面之时,不少将士会选择采用这种白烟逃命。”
闻竹:“按你这么说,用这白烟的就是军中之人?”
时盏:“八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