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时盏,你觉得会是谁?”闻竹不紧不慢道。清亮的双眸轻抬,似乎早已知晓背后之人,只待时盏说出口便能按下定论。
时盏正站在窗边,静立如兰,闻言安静了一瞬,片刻后摇了摇头。
“属下不知。”他淡淡道。
闻竹眨了眨眼,追问道:“是真不知……还是有何不可与我言说之隐因?”
时盏抬眼看他,反问道:“世子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回答?不管幕后之人是北朔等人还是这离城中的金应月,于世子而言,应当没有什么区别。”
闻竹微微向后仰,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墙,一双明眸灿然依旧,他笑道:“时盏你这样聪明就没意思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今日想要杀他的那群人的幕后主使是谁,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既不会因为是北朔人就多痛恨一分,自然也不会因为是金应月就会念在同为南椋人又同朝为官的情面上,就心软网开一面。
是爱是恨,闻竹心下再清明不过。
时盏道:“若是幕后之人为金应月,世子待如何?”
闻竹装傻,回道:“什么幕后之人,你说我该待如何?”
时盏轻瞥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闻竹则直起身子,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与时盏并肩而立。
他望着窗外明朗月色,轻吐出一口气。
“世子有何心事。”时盏偏头看他,问道。
闻竹回道:“心事谈不上,本世子只是有几分想不通这事。”
时盏没有接话。
闻竹早已习惯,他自顾自往下说:“摘星楼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致两国再起战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往小了说,不过寻常行商矛盾,调解可化此局。只可惜我们都被置于这其中的天平上,只是添加筹码决定天平倾斜程度的却另有他人。”
“死生都在他一念之间。”
时盏凝望着闻竹白皙的侧脸许久,才道:“死生未可知,但绝不会是由这种人来决定。”
“任何人都无权草率决定他人死生。”
他的语调很轻,似云轻拂。
却在闻竹心里掠起浅浅波澜。
闻竹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事却非然。”
时盏:“事在人为。世子不想改变吗?”
闻竹问道:“如何变?一离城非我之归处,二明郎亦非我之愿。”他摇摇头,满是无奈,“我只盼着那互市监和北朔相互算计,将此事尽快尘埃落定。我好借机辞官归故里。”
话刚说完,闻竹自己倒先笑了。
辞官归故里。
如此古板的一句话竟能从他口中说出。
眨眼间,他又敛了笑意,转为淡然。
辞官一事真能如他所愿吗?
怕是不能,他原以为在他策马离开律京那日起,往后的日子就皆能遂他心意,如他所愿。
谁能料之,那居然只是一切伊始的新端。
他从未真正的逃离律京。
或许要更早一点,从他在雁城春日策马那日,抬手拢住的被清风卷起的那片落花起,也将他卷进了这俗世浮华。
落花尚且能够零落成泥,化为尘土一捧,消散在这世间。
他却只能在这浮华之中任人摆布,不得自由。
现如今,摆在他眼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一是顺承君意,默认崇檀帝为他一步步抛下的囚笼,往里钻,最后成为一个乖巧的安承圣意的镇北侯世子。或许会丧命在不见血刃的暗箭争斗之中,也可能会为分寸疆土死在无边沙场之上。
二则是为自己而活一次,不违道义在前,去探寻自己想知道的前尘往事,去窥见昔日恩仇。若是能因此逃离吃人官场踏马远疆乐游,那自然是他之所求。
此刻被拘于此四方离城,那他就破局一试。
趁此年少,有何不可为之?
“时盏,明日同我一齐去见那互市监可好?”闻竹又换回了那副少年气的模样,对着时盏温声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摘星楼一案了了,他才能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