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世子真爱开玩笑,这说的是哪里的话。”金应月爽朗一笑,见闻竹仍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索性自己走前一步推开那门。
他又往前两步踏入,而后转身看向闻竹道:“闻世子现在可以进来了吗?这应该不算请君入瓮吧,下官先入的翁中。世子当为收翁人。”
闻竹自然不会觉得金应月会在这种地方对他下手,方才的入瓮之言,也不过是信口侃言。
只是……
闻小世子微微一笑,似春风拂面。他欠了欠身婉言道:“方才是本世子失言了,还望金大人不要与我计较。”
金应月只是哈哈一笑。
少年欠身后,这才抬起长腿缓缓跨过那门槛进了屋内。
这间屋子与闻竹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样的布置,甚至那香炉中的燃尽的香灰都没人清扫彻底。
“金大人再次唤我来这里是做什么?”他飞快掠过屋内,确认并无比与上次不符之物,一双清浅桃花眼笑盈盈地望着金应月。
金应月摊手无奈道:“世子可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闻竹:“什么场景,本世子又不在场,事发后听的也是下人颠三倒四的复述。”
这间屋子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应月似乎也放下了那平日里倒三转四的车轱辘官样,他道:“是我糊涂了,就是当时的人的复述,只不过那个人是事后的。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证人,她所看到的是事发前的。”
闻竹重复道:“事发前的?”
金应月言简意赅道:“对,那人是当天的乐姬,名唤清影。她说那天确实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闻竹:“北朔说的人证是我们自己人?”
这是不是有些人不对劲。
金应月:“是也不是。那乐姬是被北朔人带过来的没错,但她说的是那香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并不是从北朔人那里买来的那种。”
闻竹问道:“他们这意思是事后专程有人买了北朔香粉往里放,而后再来栽赃他们是吗?”
闻小世子当即冷呵一声。
真是好笑至极。
金应月顺势接道:“可不是嘛,他们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只是现在……”他叹了口气,“还有五天就是七夕互市的日子了,再拖下去恐怕会夜长梦多,滋生多事。”
闻竹眉心一皱问道:“金大人预备如何处理。”
金应月一手按着眉心苦恼状,一手摊开:“只能先见上一面,看他们会怎么说再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闻竹道。
堂堂陛下钦点的互市监,遇到这种事情居然只会说随机应变?
如此草率的应对?
闻竹不吭声了。
金应月倒是笑了起来,他道:“世子殿下被吓到了?下官不过和世子开了个玩笑,哪里可能没做准备就去呢。”
闻竹懒得说话了。
爱谁谁吧。
本来一早起来看到时盏放在桌上的纸条就有点不舒服,他人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这一次说要离开几天,归期未定。
闻竹盯着那薄薄的信纸上尾端落下的那个倾倒的杯盏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信纸折了两三下,放进了腰间一直佩着的锦囊里。
“世子。”金应月的手在闻竹眼前挥了挥。
闻竹掀起眼皮,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怎么?”
金应月指着门外道:“方才下人前来传话,说是北朔那位越大人已经到了,就在楼下。走吧世子。”
“金大人,许久不见。”越大人操着生涩的南椋口音道。
金应月微微欠身,道:“前日方见过。”
越大人灰白色的瞳孔转到了一旁的闻竹身上,他微微一笑道:“闻世子今日这身真好看。”
闻竹:“……”
他木着脸硬邦邦道:“越大人谬赞。”
说完之后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金应月身后。
金应月正欲开口谈正事,一抬眼却见这北朔人的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自己身后的人身上。
金应月眸光一暗,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越大人远道而来,此时天热,不如借一步说话?”
越大人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指着闻竹说:“要他过来和我谈。”
闻竹:“……”
他在脑中搜刮了好一阵子才确定自己真的没见过这个人,那为何从第一面起他就缠着他不放。
他哪里得罪他了?
应当没有。
闻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下一瞬又接收到了来自金应月三分命苦四分殷切两分哀求的眼神。
闻竹想自戕。
但他不能。
他在心中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还算好看的笑对眼前这莫名其妙的北朔人道:“越大人,借一步说话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