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应月问道:“什么人?”
闻竹淡淡一笑道:“一群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金应月面露大骇:“怎么会出现这种事……”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那群人现在何处?”他问道。
闻竹清眸含笑,似春日玉兰,他温声一字字道:“都杀了。”
金应月脸上镇静的神色微微一僵,他有些不太相信这种话居然能从一个玉面小世子口中说出,怔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世子殿下……一个活口也没有留吗?”
闻竹闻言很轻地歪了下头,俊秀面容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何要留活口?本世子小命都险些交代在他们手里。”
“哈哈,也是,也是。世子言之有理,安危重要。”金应月说。“不如世子搬来互市驿站暂住如何?那里日夜有守卫轮巡,可保世子安稳。”
闻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始思量金应月如此突兀地转话头是为什么……
互市驿站……
闻竹低下头,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日子。
距那互市只剩下三天时间。
还有三天……
互市……会和他想知道的事有关系吗?
那北朔人答应得太快了,快到甚至有几分荒诞草率。
他总觉得,事情远不止于此……这背后定然还隐着一些不可言说的蹊跷。
只是这蹊跷……该从何处觅起呢……?
闻竹认真地想了一会。
若是能借着这互市驿站近水楼台的位置,一探究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金应月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闻竹,少年如上好白瓷般细腻的面容沉静似玉,纤长睫羽随着主人沉思的动作一下一下轻微的扇动着,像即将振翅的飞鸟。
金应月看得微微一怔。
他不自觉放低了声响,轻声催促道:“世子?”
“圣人曾言,恭敬不如从命。金大人此番好意,在下怎敢谢绝。”闻小世子从沉思中回神,抬头笑吟吟道。
金应月一摆手,又往前走了一步,道:“世子不必客气,那择时不如当下,去看看?”
闻竹微微一笑颔首,抬手示意他先走。
二人走出房间,深红色的木门再次被关上。
闻竹站在门前,盯着门上的朱雀镂样出神。
身后传来一道凉丝丝的嗓音:“世子为何又应了那互市监的情。”
闻竹不紧不慢地转身,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琉璃眸子,他笑回:“你猜猜看?”
时盏自然是不会猜的。
闻竹又道:“不是说还要几日么?你怎么就回来了?”
时盏道:“忙完了。”
闻竹很轻地“哦”了一声。
自相识至今,时盏常有似这般的有告而别,短为一两日,长的有数天。
时盏从来都是留下一张寥寥数语的字条,然后消失,到了日子便又悄然出现。
时盏从未向他解释过这个中缘由。
闻小世子懒得自讨没趣,也从来没开过这个口。
“距互市还有两日不到,世子可准备好了?”时盏淡淡道。
闻竹道:“准备好什么了?等死吗?这个不用你说,本世子一直预备着呢,说不定明天就躺下了。”
时盏抬眼略带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闻竹生出了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心虚,他轻轻打了两下自己嘴,念叨道:“童言无忌,百事无忧。”
时盏垂下眼想了一会,走近了些,微微弯下身在闻竹耳边轻声道:“属下是说互市灯会一事。”
少年略带低沉的嗓音靠近耳畔,吐出的热气萦绕在耳侧。闻竹忽然觉得有些热,他动作很不自然的偏了偏头,“什么互市灯会,前几日不是刚有过一个傩戏灯会吗?”
时盏看着闻小世子不知不觉开始泛红的耳根,很轻地勾起嘴角。
他说:“不一样,那傩戏不过是有心之人专门为你我演的一出戏罢了。”
闻竹摸了下耳朵,转头对上时盏的眼睛,但又很快移开:“那这互市呢?”
“也是演给谁看的一出好戏?”
—
三日后
秋日的萧瑟并未影响这场一年一会的互市半分,闻竹晨起推开窗,冷风拂面。
他抬头望天,灰云翻卷,偶有飞鸟高鸣着掠过天际。
一只飞鸟展翅向下飞去,掠过彩绸繁丽的高台楼阁,停在了窗台边垂首啄毛,忽而被阁中人击鼓开市的声响惊动,略一振翅,又随着冷风穿街而过,掠过喧闹的街市,最后悠悠停在了一辆马车顶上。
“真热闹啊。”闻竹收回目光道。
闻小世子自小就喜欢凑热闹,往日里在雁城里,若说逃学时要去哪里逮这不知天高地厚吊儿郎当的闻小世子,那除了人声喧沸的闹市,再无他选。
不过闻竹并不喜欢被簇拥在喧嚣人声之中。
比起身处攒动的人群,他更喜欢高居亭台,倚轩而望,望向流水边垂首寄思的人们,看着那清河上飘满万里花灯,看那长桥上抬首祈愿的人们,看那火树银花缀绘长夜。
他喜欢的是作壁上观,静然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