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声调冷了下来,原本一双蕴着浅淡笑意的黑眸也沉了下来。
金应月登时不敢再说,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拉出一个和哭无二般的笑:“是下官多嘴了,世子可还要移步互市?”
闻竹淡淡一笑,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恣意,他轻合折扇,“金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倒显得本世子气性大了。走吧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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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市集市
“上好的雪山白狐皮可要看看?刚打下来的,品质绝对是上上承。”
“切,雪山狐皮算什么稀奇的,我南椋北疆又不是没有。”
“啧,不买就一边去,少……少在我这阻客。”
“嗳,你们这北朔人什么意思,如今在的可是我朝疆土,休得放肆。”
……
闻竹定定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在确认那两人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互呛,没有往你打我我揍你的情形发展后,闻小世子便从那吵闹的人群里收回目光,不知道第几次用扇柄给自己清出一条道路,他蹙着眉,偏头问一旁的金应月:“往年互市也如这般……”
混乱无序,言语无章。
闻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只是他看到现在,已经看到好几处快打起来却又生生在某种隐秘的限制下收了回去的情形。
闻竹开始在心里琢磨起一些有的没的。
这番情形,不像交易磋商里会出现的摩擦,更像是山雨欲来的微风。
金应月从这骄矜万分的小世子脸上看出了未说之言。
那蹙起的眉间,还有毫无笑意的眼眸,被攒动人群挤得微微泛红的如玉面容,都在无言诉说着闻小世子的不满。
以及……
金应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快速地瞥了一眼站在这位娇生惯养的小世子身后的这位冷面侍从,又快速收回目光,这位冷脸侍从,生得比小世子高一个头,此刻正冷着脸一本正经地抬起手护着闻竹。
在这攒动人群中,把这位小世子护得十分安稳,任这市集再喧闹,这位小世子的衣角也未曾染尘半分。
金应月道:“往年确实……确实没有这般……”
闻竹侧目看他:“那今年为何这般?总该事出有因才是,金大人身为互市监应明晓其因。”
这话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试探。
金应月道:“今年确实与往年不太一样,今年多了一样东西。”
闻竹眉梢一挑,当即问道:“什么东西?”
金应月没有立刻直言,而是转头看了看闻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跟我来。”
闻竹不置一词,开始沉默地跟着金应月向前走。
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闻竹扶了下戴着的帷帽,这还是时盏临出门前忽然折返回去拿给他的,说是一定要让他戴上。
闻竹本来不想戴的,但抵不住某个人一言不发只用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大有闻竹不戴上,他就能盯他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闻小世子自认大人有大量不与小人计较。
“谁是小人?”时盏当时幽幽地盯着他。
闻竹心道:“糟了,怎么说出声了。”
时盏:“…………”
不过这对小世子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他手中举着那顶一看就是新买的,而且是时盏亲自挑选的锦色帷帽,微微一笑,先发制人道:“那你说,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戴上这顶帷帽?”见时盏不语,他催促道,“说,金应月还在外头候着呢,本世子已经拂了一次他面子,这次不好再让他久等了。”
时盏道:“如我说,并无缘由呢?”
闻竹:“?”
这人真是好生奇怪。
闻竹自认是个好脾性,也时常能够以情服人,能代他人之所处理之其情。
但唯独对时盏,他琢磨不明白。
“你不说我就把它扔了。”闻竹威胁道。
时盏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维持着这么一个有些诡异的动作站了好一会。
活像他在雁城时被掌教罚站。闻竹没由来地想。
时盏淡淡掀起眼皮,终于吐出几个字:“人多眼杂。”
闻小世子这才对上了这人迂回如桑青河流经域的言下之意,他一时有些怔愣,待反应过来后有几分哭笑不得。
南椋有风俗,迎面相遇或多或少需要以礼想回,微微颔首或一笑回应,而戴上帷帽则能避免许多应付。
行人见有人头戴帷帽,也不会专程凑上前去。
“行,我戴。”闻小世子从善如流地戴上帷帽,昳丽面容一下被遮去大半,只余一截修长温玉脖颈,白得晃眼。
有着帷帽的遮挡,闻竹这一路上确实无声免去了许多嘈杂的应付,他跟在金应月身后慢慢走着。
“到了。”金应月把两人带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前。
周遭仍是喧闹繁盛的互市,但唯有这一处无人聚集,落得了几分闹市中寂然的感觉。
三人刚刚站定,紧锁的门前便有人推开了门。
一个人施施然向他们招了招手。
“金大人,许久未见。”
金应月躬身回礼,笑言道:“越大人,别来无恙。”
闻竹隔着薄纱的帷帽抬眼望去,望进一双灰白瞳,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个北朔人。
他到现在都未曾记住此人是何名姓。
他不动声色的转头,对金应月道:“金大人,此为何事?”
金应月缓缓道:“世子莫急,那命案已了,此番前来是为正事。”
什么正事?闻竹动了动唇,没有说出来。
那北朔人越走越近,闻竹干脆噤了声。
趁着这会儿空档,他开始想那几日前的命案。
他不知道金应月在背后是如何操纵的,那死去的十位富商在最后无一例外的都被粉饰成了外出或入京,临了互市前夕,被推出来代表的都是那十位富商家中的子嗣。
在这位精明的互市监的运作之下,无人察觉不对。
那个他记不住名字的北朔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跟前。
“这位是……”
金应月介绍道:“闻世子,也是越大人前日方见过的互市明郎。”
闻竹有些木然,能不能别提这倒霉官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