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应月不知道闻竹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愣了一下回道:“那是自然,互市要一直延到今夜子时。”
“世子问这个作甚,难不成要借着这互市名头告发本官?”他微微一笑道,但面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是一派气定神闲。
闻竹扯了扯嘴角,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在金应月待了十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昭州去告发他。
对于昭州百姓而言,一个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尚未及冠的少年,和一个在此任职十多年被赞誉为父母官的互市监。
毫无疑问,后者更有说服力。
闻竹自认,他就算是有再多的证据,再如何声势浩大的公之于众,怕是也没有人愿意信他。
他问互市只不过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
“金大人为昭州父母官,我怎敢驳了您的面子。”少年扬起嘴角,散漫一笑道。
金应月:“哦?那世子是想做什么。”
闻竹抬眼扫过方才被时盏击破的窗,淡淡道:“本世子只想离开 这里。”
越大人在此时眼眸一沉,抢在了金应月开口之前道:“不,你走不掉的。”
闻竹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金应月道:“金大人,麻烦让你的人撤开,不然我就不确定明日陛下的桌上会不会出现弹劾你的折子了。”
金应月静静盯着他看了一眼,忽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世子此言真是天真可爱,小世子这是在威胁本官吗?”
闻竹木着脸:“你觉得呢。”
金应月:“本官觉得不算。”
“你我都很清楚,闻世子你的折子都越不出这小小昭州,遑论飞越千里直抵皇城。”
金应月手上把玩这那已然破碎的玉块,不甚在意道。
闻竹向后退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攥了一下。
他回头,再次对上时盏那双静净至极的琉璃眸。
他对时盏微微一笑,示意他自己没事。
他转目敛笑,淡淡道:“本世子若是说,这折子早在三日前便已乘着长风遥去呢?”
此言一出,金应月与那北朔人神色俱是一震。
金应月登时脸色沉如墨,他道:“闻世子竟有如此能力,真是后生可畏。”
越大人转向金应月斥道:“你是如何与我保证的?”
金应月素日里能言善辩的三寸不烂之舌此刻却活像被人拔去了,他对着北朔人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能蹦出有用的三言两语。
此时,闻小世子又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金大人对夺月阁应当不陌生吧。”
金应月猛地回头道:“世子居然连这也查到了,真不愧是镇北将军之后,真是令本官刮目相待。”
很有风度的闻小世子一点也不谦虚的收下了这声夸誉:“金大人过誉了,现在可以放本世子离开了吗?”
金应月沉下脸来:“闻世子知道了这么多,那本官更不能让世子从这里离开了。”
闻竹却在此时挑眉一笑,少年气十足:“金大人难道会觉得本世子敢说这些,会不留任何后手吗?”
金应月道:“本官还怕世子殿下不留后手呢。”
话音刚落,闻竹忽觉身侧有风遽急而过,他微微垂眸,闪身避过,退至几步开外,时盏反应更快,握著闻竹手腕一连退至破窗处。
待闻竹回神时只见一柄横刀直直插到了地上,刀刃没入地底三寸。
正是他方才站立之处。
闻竹早有预料金应月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他自然也没想过要以寻常方式离开这里。
闻小世子优哉游哉地往后看了一眼,方才出横刀那人是个蒙面人。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
闻竹对上那双眼睛,不知怎的,有种熟悉感,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闻小世子自认记性不错,半月内只要是与他照过正面的,他都不会忘记,多少会存个印象。
金应月悠悠开口道:“闻世子,你的后手在哪呢?”
闻竹不知何时站到了窗风来处,冷风拂过少年竹青色发带,他笑道:“都说了是后手了,眼下还未到生死关头,自然没必要告予你知。”
金应月立于长阶之上望过去,看见少年被风扬起的衣角,以及那张昳丽面容,眉梢眼角都漾着无可比拟的意气。
他扫过闻竹身旁另一个从始至终未曾有一言的少年,目光忽而一顿。
而后他轻笑一声道:
“闻小世子,你可知你身旁人真实身份。”
闻竹:“?”
什么身旁人身份,他身旁人不就只有一个时盏吗?
时盏什么身份他再清楚不过。
这互市监又发什么疯。
时盏闻言轻抬眸,沉声道:“我什么身份都轮不到互市监来评定。”
金应月被呛了也不恼,他冲着方才出刀那人招了招手。
那人应声而上,躬身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闻竹没有理会金应月的荒诞言语。他心下正预备着眼下的脱身。
他与时盏对视一眼,后者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头。
就在此时,立于木阶上的金应月忽然朗声道:“开门,放人走吧。”
闻竹当即愣在了原地。
前几刻钟还说着绝对不会让他走出这里,怎么突然就变了说法。
闻竹自然不会信什么金应月大人大量幡然醒悟之类的理由。
金应月话落之后,那人确实遵命去把门给打开了。
金应月手上还在摩挲那玉珏,冲着闻竹点头道:“世子不走吗?现在可是遂了你的愿。”
闻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金应月身旁的北朔人,从他愕然的神情能看出他也是不知情的。
那北朔人背过身去对金应月说了什么,后者神色不变,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安慰状。
闻竹静默了好一会儿。
“时盏。”
时盏道:“世子想走?”
闻竹点头。
时盏握住他的手,淡淡道:“那就走。”
金应月站在长阶上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这下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