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刚要如实点头,就听见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横插了进来。
“怎么到这里来了,再不过去那边人该等急了。”
闻竹回首一望,只见时盏面容沉静,语调平平道:“小少爷。”
谁是小少爷?闻竹皱了皱眉,并不喜欢这么一个有些娇气的称呼。
时盏见人皱眉,适时的转了措辞:“少爷。”
老人家闻言看了一眼说话的时盏,少年面容清冷俊俏,言辞有礼,自是不疑有他,只是继续说道:“小郎君若是还有人在等,那老身就随便说说,这事啊……算是有些年头的老黄历了。”
她顿了一下,“大概在……是在元仪几年?……哦,是元年,当今圣上继位那年的互市,这人就开始像这般胡言无状了。”
元仪元年?时盏在心里算了下年份,须臾后垂下眼睫。
“至今已有二十多年,竟无人管吗,就任由此人如此胡言?”闻竹诧异道。
老人家叹了口气,解释道:“此言差矣,并非无人管,而是没法管他。”
闻小世子耳尖一动,似乎觉察到了老人家话中的未尽之意,他微微弯下腰认真讨教:“哦?老人家何出此言,难不成这背后有什么不为人道之隐情?”
老人家看他一眼,复又摇头:“哪里算得上隐情呀,这可是离城中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小郎君想听?”
时盏刚要开口拒绝。
就看见闻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时盏看不下去了,微微低下头耳语道:“时候不早了。”
闻小世子指着日上中天的白昼疑惑地看着时盏,并道:“小难不死,出来溜达溜达还能捞个故事听,有何不可?”
时盏:“……”
老人家复要开口,忽然从远处匆匆走来一个布衣男人,他左看右看最后眼神落到闻竹身上,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前,绕过闻竹,对那老妇人道:“娘,一会儿工夫不见,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和您说了今日互市人多,别瞎跑吗?”
老人家一脸大惊小怪的神情看着那布衣男子,道:“我一把老骨头了,能跑去哪里?左右不还是要回屋去,你操心个什么劲啊,我正在给这小郎君讲故事呢,莫打岔。”
布衣男子左转转右看看,确认老人身体无碍后,这才抬头正眼看站在他面前的闻竹时盏二人。
闻小世子很有礼貌地冲着他和煦一笑,自报家门:“在下闻竹,出来此地,恰逢盛会,所以多停留了一会。”他屈起手指向远处喧闹,“路遇喧闹,一时过不去,刚好遇见老人家,因而多问了句。”
布衣男子看着眼前华服锦裳的两位俊秀少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他略一停顿,有些不自然道:“啊没……无事无事。不知这位小郎君从何而来,又欲往何处去?”
这次时盏没再给闻小世子坦诚以待的机会,他向前一步,揽过问询,冷声回道:“从北边来,明日便走。”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又不会给人细究下去的话头。
布衣男子听完也就讪讪一笑道:“ 哦哦。”
他转头对老妇人道:“娘,小衫吵着闹着要找你呢,快和儿子回去吧。”
闻竹却道:“嗳,这就要走了吗?故事还未开始讲呢。”
布衣男子回首,眼神中满是不解:“什么故事?”
老人家开口解释道:“就林家那疯子的事,你说啊,这都多少年了,他还在胡言。”
布衣男子附和道:“谁知道呢,自打我记事起,这人就雷打不动的每年互市都要在这块嚎上那么一嗓子,去年大雪他没出来,我还心下纳闷了好长一段时间,以为人死了。”
闻竹静静听完两人说话后,才道:“那照你们这么说,这人一直如此?”
布衣男子点头道:“是啊,数十年来他一直如此。而且这人是个赤条条的,无父无母也无妻儿,只知他姓林,别的一概不知。”
闻竹忽而蹙眉问道:“哪个凌?”
布衣男子一脸古怪的看着他:“双木林啊,有人问过他时亲口听见他说的,错不了。小郎君莫不是想到当今国姓凌去了。”
闻竹道:“是我听错了。”他想了想又道,“那方才说此人胡言,可否细说一二。”
布衣男子摆手“嗐了一声,似乎对此早有判词,他道:“此人自第一回出现在互市里,变只会说一句话,那就是‘外族欺我,南椋君主无度,哀哉哀哉。’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闻竹好奇道:“无人问过吗?”
男子道:“起初官府听闻此人言语无状,把他抓进去蹲了几日大牢,后来发现此人是个疯疯癫癫的,翻来覆去也就这一句话。索性贴了告示后就不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