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贴个告示就不再管了?闻竹心下暗道了声奇怪。
“那告示上怎么说的?”他接着问道。
“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那些又臭又长的官腔……这都过了多少年了。”男子皱眉,“具体的谁还会记得,大概就是此人疯癫无状,所言不可信之类的……”
闻竹若有所思,他笑了笑,对二人拱手道:“多谢二位,有缘再会。”
语落,他抬脚向前走去,青色发带被冷风吹起。
时盏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落后他一步。
“嘭——”
闻竹时盏脚步具是一顿,齐齐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那青天上突的绽开一团白烟,袅袅升起,几乎是瞬息间就遮蔽了半边天。
随之而起的是周遭的惊呼声。
“这是怎么了?”
“豁,这阵仗可真大啊,难不成今年互市又搞了什么新样式?”
“这哪来的白烟……”
“这么大的烟,莫不是哪里走水了……”
喧声渐起,原先挤在摊位前的百姓现在纷纷顿足翘首望去,更有甚者快步前往那源头处,想要一探究竟。
周遭喧声如潮,一阵盖过一阵,沸反盈天。
…………
“时盏,你有没有觉得这白烟有几分似曾相识。”闻小世子居高临下道。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先笑了一下,何止似曾相识,分明前几刻钟前他还身在其中,险些殒命。
时盏蹙眉道:“别站那么高,下来。”
站在塔尖尖的闻小世子很不乐意的“哦”了一声,蹦了下来。
稳当落在瓦片上后他拍了拍手对时盏一笑:“本世子厉不厉害。”
时盏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一刻钟前。
闻竹和时盏正隐在人群中瞧热闹。
忽然喧声突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着深色官服的人,不由分说地驱赶了看热闹的百姓。
闻竹脚尖向后一转,有了方才那件实在称不上是愉快的事,他现在下意识地想避开所有官员。
他望着那渐进的疾言厉色的官兵,身子也向后退了退。
“世子,你踩到我的脚了。”
闻竹:“…………”
他快速抬起脚,缓缓回头,冲着某个冰棱子露出一笑,“哈哈是吗,是本世子踩的吗?”
时盏面无表情道:“那应当是我自己踩了自己重重的一脚。”
他还在重重的三字刻意停顿了一下。
闻竹抬头看了看天,忽然觉得今日天气真不错。
“别看天了,人都要到你跟前了。”时盏捏住小少爷后衣领把人往后带了带。
闻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他瞪了时盏一眼,“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不许揪本世子后领子。”
小时候他一不听话,他娘揪会揪着他的后领子把他领回家然后好好教育一顿。
导致他现在一被人揪后领就不自觉的后怕。
时盏没理他,抓着人手腕不动神色地从簇拥人群撤出,而后足尖一点,把人带上了某处高处。
-
闻竹不满意时盏没回他话,他走过去戳了戳人:“怎么不回话。”
时盏站在他身边,淡淡道:“或许就是同一物。”
“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北朔人说是毒,但你我与互市监还有他,在里面待了许久皆安然无恙。”闻竹微微眯起眼,“眼下又突然放了出来,这看着更不像是什么有毒之物了,这阵仗不像扰乱互市,这对互市监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倒像是……在声东击西。”
他话语兀的一顿。偏头看向时盏。
时盏:“世子有何高见?”
闻竹肃然道:“你还没回本世子的话。”
“厉害。”时盏听见自己说。
闻小世子满意一笑,搭着他的肩散漫道:“时盏,你看过话本子吗?”
“没有。”时盏不知为何这小少爷转瞬间就扯到话本子上去了,他望向底下远处白烟处,发现那白烟不知何时散去了。
闻竹像是来了兴致,他扬眉一笑道:“我从前看过一个有意思的话本子,讲的是江湖侠义。”
时盏目视远处道:“说说看。”
闻竹从身上摸出一段玉色竹节,一面把玩着一面道:“我从前看话本子时尤其钟爱少年侠客意气江湖,除恶崇正,一剑荡平天下恩仇。不过却不爱看最后主角登上那武林至尊。”
“世子此言倒是与众不同,为何不爱看。”
时盏垂下眼望向少年那双近在方寸之间的澄净眼眸,微微一怔。
他自小在远疆长大,只闻天山岑雪孤霜,不闻江湖侠客。
但此刻,他想,若是真有江湖侠客存在,应当就是如闻竹这般松山朗月的好模样。
闻竹微微侧身,他看向那白烟生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把话说了下去:“总觉得这般结局倒像被拘住了,不得自由。”
时盏接着问道:“那你觉得何种结局方配自由二字?”
“自然是快马乘风起,观山戏水,咏而归。”闻竹不假思索道。
时盏偏过头,低低嗯了一声。
“白烟散去了。”他说。
“这下貌似没法前去一探究竟了。”闻竹叹了口气,言语中有掩盖不住的失落。
时盏不知道这小少爷的失望从何而来,他沉默了一会道:“互市监已与外族勾结,世子现欲如何?”
“好问题。”闻竹笑了一下,坦然道,“只可惜本世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虽说是暂时脱身,那也是借着胡诌才成功的,金应月能做到这个位置上也不是一般人,那信唬不了他太久。我猜也就半天工夫,过了这半天他便能查出来真相,知道本世子是在骗他。”
“你说互市监与北朔人勾结,这话说得轻巧,可我们手上没有半点证据,一个从天而降的互市明郎说一个鞠躬劳行的互市监通敌谋反,说出去谁会相信?”
少年语调轻缓,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他不紧不慢地地转着玉竹节,“不过话又说回来,金应月再怎么着急,无论是想要除掉我也好,利用我也罢。都得等眼前这互市过去,不然弄得动静一大,引来别有心思的人借此大做文章就不合他意。”
“所以说,在互市‘平稳’结束前,你我再安全不过了。”闻竹掰断玉竹节,露出里面的一根银针,笑着冲时盏晃了晃,下了结语。
“世子这么有把握?”时盏听完后淡淡道。